另许他人

被他这么耽搁一下,裴和渊人已经开始在下楼了。

连袍角都没能捞着,关瑶心中瓦凉,提了裙角便噔噔噔跟了上去,一路跑一路唤着:“三郎!”

声声切切,期期艾艾。

这般姿态,宛若一个痴心追夫的小妇人,亦像极了被负心汉抛下的纯良小娘子。

而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正坐在场侧吩咐班内事务的宋韫星很快便看了过去,再循着她的视线,望向在前阔步而行白裳青年。

纵是只得个背影,也能瞧出那雅正风姿,如阶庭之空明。

那位,便是裴三郎么?

被这样明目张胆地追逐,意识到成了秋拾园的焦点,席羽再度挡住关瑶:“姑娘还是止步吧,不用追了。”他指指裴和渊,压着嗓子说了句:“靖王府那个雅宴,他会去的。”

关瑶立刻停住:“真的?”

席羽张嘴笑了两声没有答话,转背离开之际,掠见方才雅间隔壁的支摘窗前,墨蝶仍在死守着那朵木香。

关瑶站在原地消化着得来的好消息,片刻后捧着颗春心回了楼上雅间,见得贺淳灵壁蜥一样贴墙站在窗边,不由多瞄她两眼:“你这又是在练什么奇功?”

贺淳灵这才从险被发现的余惊中回过神来,欲盖弥彰般摇了摇头:“没,没有。”

关瑶也没心思理她,坐回凳上就开始怅然发愁:“晴园啊……怎么偏偏就选在晴园呢?”

“晴园怎么了?”

“……没事。”关瑶眉眼纠结,心里拉来扯去,半晌还是下了决定。

三郎会去,她当然也要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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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席羽双手枕于脑后,瞅了裴和渊几回,问了声:“秦扶泽记得么?工部秦侍郎之子,也是你曾经的同窗。”

“怎么?”裴和渊阖着眼,于似寐非寐间答了他。

席羽换了只脚翘:“我在观月楼时曾听到他与人谈话,说下月要动身来青吴接人。”

“他还说了,接的人娇滴滴不好服侍,这一来一回,指不定要在路上耽搁整个月。”

“我将才问过那关小娘子……关家与秦家,是世交。”

席羽故意一句句地往外磞,可裴和渊呼吸清浅,似已睡着,根本没有要搭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席羽自己在发呓语。

他一骨碌坐起来:“据闻这秦扶泽是个风流放诞之辈,身上没孝没病的,过了弱冠之年却还不娶妻。我可还听人讲过,除了寻常的舞榭歌台,秦扶泽偶尔会在南风馆里头出现……你就没点什么联想?”

“我需要有什么联想?”裴和渊总算是开口了。可反应这么平淡,生生把席羽燃得正欢的八卦之心,给弄了个索然无味。

“……没什么。”席羽默默躺了回去,也不再提。

这事就像个不咸不淡无关紧要的插叙,直到两天后,在吴启禀起查出的某事后,才再度被提起。

吴启向裴和渊禀道:“据属下所探,关姑娘之所以在青吴待这四年,是因为……那位。”

说完,他指了指东方。

这话说得隐晦,屋内陷入片刻静寂后,席羽突然一拍脑袋:“老皇帝这是想造娥皇女英,坐拥齐人之福啊!”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席羽“啧啧”两声:“老皇帝瞧上谁不好,偏要瞧上关贵妃的胞妹,最妙的是,关家还把小女儿藏到青吴来,很明显是不愿意的。”

“怪不得怪不得,看来关家是打算要把小女儿嫁到秦府,避过皇帝老儿的觊觎!”说这话时,他有意把目光投驻到裴和渊身上,拉着长音提醒了声:“你当真不出手,小美人儿可就要另许他人了……”

“另许他人?”裴和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未必许得了。”

席羽怪笑一声:“你要取而代之?”

裴和渊不应不驳,也是浅淡一笑。

席羽瞧着不对,惊疑不定地盯了他小片刻,忽而斜签着身子鬼叫道:“你是想帮老皇帝一把?你太毒了吧?好歹人家姑娘对你痴心一片,你还想着算计她!”

明着是帮,实则,是给老皇帝造把柄。若他动了关贵妃的胞妹,不仅于他名声有碍,关贵妃势必会因这事和皇帝生隔阂,那靖王……

“你让我娶她,难道不是算计她?”裴和渊不以为然,语气疲沓又散漫。

席羽一顿,被噎得没了声。

另厢,裴和渊亦随之陷入驰思。

说起来,此女上世是何等际遇?是入了宫,还是嫁了那秦扶泽?他竟全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