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采和半怔之后, 可算找到了帮阿蓉出气的机会,指他尖声道:“不得了, 阁下什么人, 怎在华大姑娘内庭里站着?怨道她避着人连面都不露一面呢, 原来……”
“闭嘴!”
付六管她是哪家侯爷的孙女, 厉声喝斥, 华蓉眼珠转了一转, 顺着付六的话和气道:
“是啊, 这大抵是误会吧,我表哥平日最知节守礼不过的,连集贤院那位出名的荀夫子都赞表哥人品, 若事出无因,绝不会擅闯女子闺阁。”
这番解释真是别有意味,她表哥知礼,何人不知礼?她表哥出现此地不是事出无因,那么又是谁叫他来的?
院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云裳在轩中早已听见,怒极反露一个冷笑。
在她对面,云长卿听着含沙射影的话蹙眉,那华二姑娘到底知不知何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当着如许客人的面,不说撇清,竟一个劲儿往嫡姐身上泼水——若是云家出了这样的东西,不用老太太出面,早被教礼嬷嬷收拾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帮忙,却见对面的姑娘十分沉得住气,容色未露丝毫慌张,一对灵秀的眸子青白分明,深潭般静敛不测城府。
云长卿沉吟:“华姑娘……”
“家丑外扬,教阁下见笑。敝府尚有些家事要处理,招待不周了,请。”
清软的声音带出些许果决,云裳目光向那只盛着翡翠头面的蝠彩檀匣一点,周身透出不疏不亲的清冷,似雪地中一枝傲独的白梅:“走时别落了东西。”
这时窗外又传出嘈杂声:“……表哥何必遮掩,难不成上回姐姐托我向表哥求字也是胡说么?其实江南风气开放,姐姐这般举动若在外头也没什么……”
——你、表妹胡说些什么呢!”
——“这么多双眼睛看到,如何是我胡说?这且是撞见了的,我不曾见到的时候呢?表哥心里头有私,何苦栽在我头上……”
云长卿越听越不像,她平素是不喜揽事的清静性子,但那些话连她一个外人都不能猝闻,谁想到这才及笄的小姑娘还要将帮手往外推,倾身想说什么,云裳抬手止住她。
她没正眼瞧人,眉宇间蒙了层淡漠,“我娘命苦无福,我也承不起你们老太太给的福,回去告诉她,且长命百岁的活,挣个长长久久的寿禄,我爹和我,都等着她来磕头认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