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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裔倒不是嘲笑她,就着俯身的姿势,端了柄四鸟纹玉镜在云裳眼前:“姑娘瞧,半点疤痕都不曾留下,可欢喜了?”

云裳闻言心臆大动,恨不得立刻转眸钻进镜子里瞧,可惜两枚眼珠依然要“尽职尽责”地空洞无光。

容裔对她的漠然反应也无所谓,将镜子撂在台案,返身道:“我去寻支眉笔。”

人一走出槅间,云裳立即扭头冲着镜子细细看自己的眉毛,只见刮掉处已然生出了密密的黑绒,那刀刃贯伤处光滑平整,除了还略略透些粉色,果真一丝瘢淤都无。

云裳心头一块大石落定,才美滋滋地弯起嘴角,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眉笔?他找眉笔干什么,再者,现成的螺子黛不就在手边么?

闪念间身影回返,男人光脚踩在地上,连一丝声音她没有,若不是云裳眼力极佳,险些露相。

她放空眼神的同时,容裔恰到近前,修长的指间把玩一管小羊毫。

那是写簪头小揩所用,最细最软的羊腋毫,笔尖上尚沾着未洗的青砂墨。

男人玩转着笔倚肘弯身,往女子的浅眉上看了眼,一笑,当着云裳面前,横笔在舌尖轻轻濡捻。

舌上留下一道青色细峰,而那聚成一线的工笔,稳稳描上女子眉线。

他用最放浪不羁的样子,做着浑如最寻常人家的君婿早起伺候娘子的事情。

云裳以为自己会嫌脏,然而她的心腔却恍然轻悸。

“掖庭无余钱,别说眉笔,有时衣裳都裁不起。”她听容裔用他特有的低靡随意的嗓音道:“后来我想出这个法子给我娘画眉,比青黛经久。所以你放心,我技术很好,不会画丑你。”

云裳心尖又是一颤。

即使她不甚了解容裔,亦知摄政王少时在掖庭的经历与他身世不详的母亲是他的两大禁忌。此前她托夜莺秘密查访,不过探到凤毛麟角,如今他却如此自然地对她说了出来。

为什么,只因她痴傻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