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曾欺负你了?”
从前也不是没纡尊伺候过她,那时的小花瓶儿乖乖的,两只软乎乎的小脚往床沿一搭,不论是穿是脱都一副坐享其成的模样,那时怎不说他欺她?
掖庭没有男女之防,容裔生于厮长于厮,从小看到大的就是夏日里大家散着脚丫子奔走做事,冬日里身上裹层聊胜于无的破棉絮,在冷水桶里浣衣。
什么男女授受,什么礼仪廉耻,但凡一脚踏进那里,绝大部分人早丢在脑后了。
在那个人命如草贱的地界,活命才是真。
可绝大多数人都如此,唯独,他的母亲不是这样。
容裔从没见过娘亲邋遢的样子,哪怕捉襟见肘,补丁满身,娘亲永远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永远净扫地、好梳头,即使挨了打骂,回到他面前依旧笑脸温柔。
“莫盯着姑娘的脚看。”
盛夏蝉鸣,干燥的掌心遮在眼前,容裔至令记得皮肤上浅淡的馨香。“为什么?”不到八岁的男孩性情远不如日后凉薄,声音好奇而雀跃。
“不许问。”
“为什么为什么呀,娘你告诉我啊。”
“你这小猴儿……女子娇贵,除了未来的夫婿,不能给别人看的。”
想起尘封往事,容裔静寂地抬了下眼,原是为着这个吗。
清潋目光看向恼意氤眉的女子,可他,不是别人啊。
直至林禄将鞋子送来,容裔没再说多余的话。
他的肤色本白,不是云裳那种肤润玉透的雪白,而像生命力尽失的象牙雕琢而成的冷白,淡漠不语时,侧脸便陷入一片苍薄的阴影,犹显阴郁拒人。
打量了半眼那双精致小巧的绣鞋,容裔随手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