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摇头:“他白日睡得多,一会儿咱们先吃,等他醒了,我再给他把菜热上一热。”
容离只好点头应了一声,着实想去主屋看上一眼,看看那屠夫究竟是不是在屋子里。
许是话本看多了,她莫名觉得盲女倒进锅里的肉有些古怪,怕不是从那屠夫身上削下来的。
盲女盛好了肉,说道:“麻烦姑娘将这菜端出去,我这还有点儿青菜要炒。”
华夙一哼,“倒还使唤上你了。”
以前她只自个被使唤的时候会恼上一句,现下连容离被使唤都觉得烦了。
容离应声,走去把那盛满了鸡肉的碟子端起,细细看了一阵,当真是鸡肉,人骨应该不是这样的。
华夙睨了一眼,就差没翻白眼了,“这炒的什么,还不如我使上鬼气随便来两下。”
容离瞪了过去,这是她一会儿要吃的,再听华夙这么挑剔下去,她可怎么下得了嘴。
桌子是擦干净的,面上还留着点儿水渍。
盲女在庖屋里待了一阵,果真端着青菜慢腾腾地走了过来。放下后,她转身又往回走,“我去盛饭,姑娘坐着就好。”
华夙果真又挑剔了起来:“这鸡看着毛是拔干净了,只是不知菜叶子里有没有裹着虫,也不知米有未淘干净。”
容离抿起唇,明明腹中空空,可却一点儿也不想吃。
华夙嘴角一翘。
盲女盛来了饭,把碗筷放下,默默无声地吃起了菜来。
容离觉得,许因菜是她端来的,碟子没有放在盲女熟悉的位置,故而盲女的筷子总是夹空,得摸索上一阵才夹得到肉。
这时候,这盲女又像是真看不见的。
容离登时觉得没了头绪,可观华夙不慌不忙,明明急着要找浇灵墨的是她,现下却好似要等着那妖自己送上门一样。
盲女吃得极少,她吃上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鸡骨头整整齐齐地吐在碗边。
这余下的肉,总不会都要留给那屠夫,剩得也太多了些。
容离吃饱后便回了屋,盲女未让她留下,而是自个儿慢吞吞地收拾了起来。
华夙静坐不动,又和前夜画祟被削断时一模一样。
容离还是想看她的伤口,画祟上是看不出什么痕迹了,谁知这鬼的腰是不是真好了。
许是她的眸光太过急切,华夙眼一抬,朝她看去,“既然要看我,怎不走近些看。”
容离还真走了过去,“我想看别处。”
华夙知晓她的用意,“不可。”
容离觉得那伤应当是没有好全,还留着什么痕迹,故而华夙才不愿让她看。
怕什么,是怕她心疼,还是怕被她知晓,她腰上的伤……像是拦腰挨了一刀?
华夙坐得身板笔直,一直不肯扶上腰的手缓缓上移,手指轻飘飘得撘在了腰上。
“你果然还未好,为什么要诓我?”容离皱起眉。
华夙只好勾了一下手指。
容离朝她走近,垂着眼看她。
华夙别开眼,手缓缓抬起勾在了腰带上,不情不愿道:“你要看就给你看。”
容离觉得她不够诚心,也不知这衣裳下的伤有未被暗暗加上什么障眼法,让她看到一些被粉饰过的伤疤。
她抓住华夙的手,“不看了,省得你又觉得我轻薄你。”
待至日昳,主屋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男子的哈欠声传了过来。
屠夫走到饭桌前坐下,也未把饭菜热上一热,窸窸窣窣就吃了起来,吃完似乎还觉得不得劲,扬声喊道:“媳妇,媳妇——”
过了一阵,盲女走到了他边上,问道:“要什么?”
屠夫吃得吧唧嘴,说道:“去把酒拿来,今日连一口也未喝上,难怪浑身提不起劲。”
“这就去拿。”盲女转身去拿酒。
屠夫催促:“快一些,今儿这菜好似淡了点儿。”
“明日定多放盐。”盲女道。
容离稍稍支开了点儿窗往外看,只见那屠夫面色如常,许是睡久了的缘故,那面色甚至还很是红润。
盲女端了一碗酒出来,碗里的酒倾出来了点儿,看着像是米酒,酒水很白。
那屠夫把酒碗枪了好去,仰头就往喉中灌,酒水从嘴边流下,顺着脖颈打湿了大片衣襟。他喝完长舒了一口气,扯着衣襟道:“媳妇,要换一身衣服。”
“等着,我找给你换。”盲女任劳任怨。
这也太奇怪了些,盲女怎这般纵容他。
华夙默不作声,还是坐着不动。
容离走近,弯腰在她颊边蹭一下,轻声道:“你在这儿,我出去问个事。”
华夙却皱起眉,“别去。”
容离软着声,“别慌,我就去问一句,出不了什么事。”
一人一鬼就像是反了过来,先前总是这鬼叫她别慌,现下却是她出声安抚。
容离嘴角一翘,推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风刮得她不由得轻咳了几声。
屠夫闻声转身,似是未料到这儿还有别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毕竟眼前这姑娘的模样很是陌生,像是城里来的。
盲女拿着衣裳走了出来,“这位姑娘先前想买虎皮,是城里来的,现在虎皮难寻,她又不便离开,我便将她留下来了。”
屠夫点头,“虎皮啊。”
他一顿,问道:“这买卖……”
盲女把衣裳塞到他手里,“这买卖不好做。”
屠夫有点儿失望,好似能不能打到猎物,全凭哑女一句话,哑女说买卖做不得,他便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