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见她面色不对,忙不迭钻进了乌篷里,将掌心贴在了她的额头上,继而又觉得不应当,她怕极华夙会感上风寒,可鬼本就浑身冒寒气,又哪能染上风寒。
华夙眼皮耷拉着,眸光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把贴在自个儿额头上的手给扒开了。
容离紧皱着眉头,心觉这鬼当真是一回比一回虚弱了,忙不迭问:“若不,你将我的阳气吸去点儿,会不会好受一些。”
华夙眼皮一掀,“你的阳气还能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容离哑
口无言,先前那叫凤尾的鬼受了伤还会躲在凡人躯壳里,契机想吞赵大那被撞至震荡虚弱的魂,而华夙却是油盐不进的,好似格外挑嘴。
“这么下去,我怕你撑不到篷州。”
“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华夙倚着乌篷,连话都少说了许多。
容离干脆坐在她身侧,“若不你倚着我。”
“就你这恹恹的模样,我倚着你都怕将你倚疼了。”华夙不咸不淡道。
容离讷讷:“这是我亏欠你的。”
华夙合起眼,呼啸而来的风将她的发辫吹得更凌乱了些,看似多了几分柔弱来。
容离坐着不动,双臂抱着膝,侧头一瞬不瞬地看她,“还未问你哪来的银两。”
华夙不以为意地说:“我在苍冥城时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阳间的东西,我亦是不缺的,可惜遭暗算了。”
容离一愣,不问慎渡,反倒问起了洞衡君,“那……洞衡君究竟是怎么害的你。”
华夙扯开了点儿襟口,胸口白得毫无血色,与活人果真是不一样的,“她和慎渡联手。”
容离小心翼翼开口:“你又未见过她,怎知和慎渡联手的就是她?”
华夙说得平静,从这语调里听不出喜怒,“我看见了慎渡身侧的赤血红龙。”
说完,她忽地睁眼,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将一发着赤光的东西摸了出来,皱眉道:“我说怎么这么热,原来是这片鳞。”
容离倾身去看,只见华夙两指间捏着的那片鱼鳞竟好似在冒炎,其上火焰滚滚,却未能将华夙烧伤。她伸手想去摸,却被华夙拍了手背。
华夙冷声,“这手不想要了?”
容离讪讪收回了手,“可慎渡身侧出现了赤血红龙,那赤血红龙也未必是在帮她。”
她轻咳了一声,眸光摇摆,“你看你手上还捏着这红龙的鳞呢,难不成……它就帮你了?”
华夙朝两指间的鳞片吹去一口鬼气,将其上火苗吹熄,不想这鳞还越烧越旺了。
容离看愣了,“好端端的,怎么烧起来了。”
华夙猛地抬头
,朝船只去向望去,“你可还记得画境里那只赤血红龙?”
容离颔首,“记得。”
华夙细细道来,“我以往见到赤血红龙,它俱是炎火盈身,其身上不轻易掉鳞,每一片鳞都与其牵连甚密,只要它性命犹在,落鳞近身亦会重新燃烈火。”
容离思索了一阵,讶异道:“你是说……我娘丹璇就在篷州?”
华夙淡声,“在不在篷州我不知,但总归是又近了一些。”
她顿了一下,朝容离看去,说得格外认真,不似戏谑,“再说,不论怎么算,能称得上你娘的,也应当是红龙分出来转世的那半魂,绝非另外半个妖魂。”
容离不大明白,“这左右不都是她,有何区别。”
华夙冷淡一哂,“那你且去问问那红龙,认不认你。”
容离不说话了,她说不准。
那片鳞冒着火光,把华夙的手指给映得通红一片,她却无畏地捏着,只锁骨上冒出了零星的汗,手还是好端端的。
容离看她黑袍下露出的衣裳,壮着胆问:“你衣裳上绣着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他们好似十分惊讶又害怕。”
华夙将红鳞一收,慢腾腾将黑袍挑开,底下的衣襟登时露出一角,咒文半遮半掩。她指着那银线所绣的鬼画符道:“这身法衣乃是我灵相所化,这法衣上的咒文,实则是被纹在了灵相上,我本该魂飞魄散,幸而及时书下了这咒文。”
容离伸出手,刚抬起小臂又蓦地垂下,“魂飞魄散?”
华夙将黑袍拉了回去,甚不在意,“不错,我神魂被打出了原身,灵相千疮百孔,为避免修为散尽,我在灵相上画下这咒文,勉强能将神魂凝住,但魂单魄薄,暂且回不得原身,他们怕是没料到,我已至这地步,竟还有还手之力。”
容离心惊,“可你不是生来是鬼么,鬼不该单单只有魂魄,怎还会有原身?”
她一顿,想得头昏,“你究竟是妖还是鬼?”
华夙明明虚弱地倚着,可那姿态仍是高高在上,不紧不慢道:“我非妖,却也不能完
全算作鬼。”
容离不解其意,如此说来……此鬼算是什么?
她索性不再问是妖是鬼,反正这鬼也好似不想明说,她再追问也是白搭,“那你的原身现在何处,难不成在苍冥城里?”
华夙:“不,但也极近,触手可及。”
容离哑然,“不想说就不说,何必同我打哑谜。”
大风扑面,华夙的发饰啷当响个不停,她又闭起眼,好似无甚兴致了,“我歇上一阵,你且将这船看好了,若这船要化作墨了,便唤我一声。”
容离看她倚在乌篷上,那袍子也未拉开,衣襟还微微敞着,双耳倏然一热,半晌坐过去一寸,抬手小心翼翼将她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上。
华夙睁开眼,冷不丁开口:“作甚呢。”
容离轻声道:“你不是要歇么,倚着我好受一些,这不碍我看船。”
华夙过了一阵才轻轻一啧,“太瘦了些,肩头硌头。”
容离耳廓有点热,想着若不让华夙枕上她的膝。
华夙抬手捂她耳朵,“怎忽然红起来了,别是让风吹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