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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有几桩政事是没有处理完的,可明元帝已要支撑不下去了,他搁下狼毫,抬手摁了摁额头。

许是近来事多,且忧思过度,他总是觉得自己这头疾越发严重了,过不了几刻便会隐隐抽疼。

正在明元帝缓着头疼时,有人上前来禀,梁旻来了。

明元帝也不诧异,他这头疾算是沉疴了,而七子在民间曾学过药理,且医术还算得上精湛的,配出的调整药方得了御医好些称赞,而今日,七子特意来宫里看他,在宫门落匙之前,还说今日想留宿宫中,夜间若是自己理这政事过晚,便会亲自熬些药参之汤送来勤政殿。

对比那个六亲不认,只盯着权位、且诸般威胁于自己的孽子,七子之孝,令他这心,甚慰。

大感欣慰的同时,明元帝亦陷入沉重的愧疚之中,尤其,是在看到梁旻一脸关切之时,那愧疚之心,愈发重了。

梁旻蹙着眉,眉眼之间尽是掩不住的担忧,他从宫人手里接过参汤,递给明元帝,劝道:“这样晚,父皇还在忙,您这龙体要紧,不甚紧要的,便明日再处理罢。”

明元帝禁不住地感慨道:“还是旻儿体谅为父,对了,韵儿身子可好?害喜可还严重?”

梁旻回道:“谢父皇记挂,她已好许多了。”

明元帝又如慈父一般叮嘱道:“她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你还是要多在府里陪陪她,这女子怀上孩子后啊,害喜还是一方面,就怕多愁善感、情绪不定,这种时候,若是夫婿能在身旁陪着,她们也能安定些。”

梁旻点点头:“父皇放心,儿臣晓得的。”

明元帝见自己这儿子一幅纯良乖顺、人畜无害的模样,心头好是一阵惋惜。

他暗自叹气摇头,而后垂首,心不在焉地,把那盅参汤给喝了个精光。

而立在一旁的梁旻,则静静地看着他,喝完了那盅参汤。

梆子声响起,更漏已到子时。

明明是很正常的打更,可外间那梆子,却像是凌空变作一闷棍打在明元帝的头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