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澈步屦微错,侧头不带情绪地看了少年一眼。
穆庭准打小和穆温一处厮混,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所以府内从上到下没人当他是客,连门班小子也敢随意玩笑几句,穆澈待他也从没有那些虚礼。
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穆澈就势站住,转身平和道:“你说吧。”
十一冒火的架势都做好了,没想到对方这么从善如流,一口气噎在喉咙。
是应该先为那日口无遮拦道个歉,还是谢良兄出手救了庞毅?抑或问问他,为什么那日分明一口回绝了他,头头是道地教他不要多管闲事,自己反而暗中经营,心口不一?
思绪一纠结,这话就不知如何出口了。
从前犁二哥在家时节,他们明明相处得很好,为什么单剩他和良兄两人时,突然就别扭起来了?
穆澈等了半晌,只见少年眼神变幻不定,唇角嗫嚅几番也说不上来,叹道:“十一,我真的有事,你先回吧。”
十一如梦初醒,对着匆匆走远的背影喊:“那我等你回来!”亦不知对方听见没有。
葭韵坊的生意不错,正逢春茶上新,店里生客老客熙熙攘攘。与前楼的热闹不同,颜不疑住的院落清清静静,正厢中一壶茶,一杯水,两人隔案而坐。
“动作比我想像中快,不错。”
颜不疑漫笑着给自己添茶,仿佛三十年前那场被皇室尘封遮掩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当年廖秀蝉还很年轻,师从当世蜀东流唯一传人,中原茶道的好玩意儿全被他学了去,那场斗茗由他提出,不论蓄谋以久还是临时起意,都在情理之中。”
“提出我朝若输割让土地也在情理?先帝怎么可能答应?”真从颜不疑嘴里得到证实,穆澈心中的不真实感挥之不去,颇为震动。
“这有什么想不通,民间斗茶还有个彩头呢……”
见对面仍是一脸莫名,颜不疑一笑,沉默地品了几口雨前龙芽,忽然问:“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自言独占八才,论文作赋天下第一,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