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见公子要进楼,洛诵忙道:“里头还没清干净,稍后毁损的录目做出来,再呈予公子。公子连日没睡一个囫囵觉,又撑了这一夜,还是先回房吧。”
穆澈敛住淡乎透明的目光,“我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过目不忘之能,在这种时候成了折磨。
跟在穆澈身后的洛诵眼看着清摇的身影踏过木墟,指尖一一划过或葬身火海的青灰、或逃过一劫的竹简,用目光为死去的孩子殓拣,心头堵得难受。
他犹记得公子少时最爱在此处消磨时光。爱书之人,都是珍书如命,何况能存在此处的书籍,多是绝本真抄,世无二品。
这场火,烧去了公子半条命。
起火的消息不意外上达宸聪,圣上亲派巽使存问,并赐昭文馆一千册珍籍以示安慰。
穆澈谢过圣恩,随后把自己关进书斋。
烧毁了多少书册,已全在他脑子里。同样的,那些举世无寻的文字,也只刻在他的脑子里。
连穆温也劝不得,只好任他不歇不休起笔默录。
洛诵则回到藏书楼查勘起火源,碰见袁邵来找他问,“周大人可以放了吗?”
“周容川……”
洛诵几乎忘了这一宗,哪分得出闲心理这个人,拧眉随口打发:“放了吧。”
周容川被软禁在枫陵坊一处私宅四五日,对方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倒是没把他怎么样。
他心知肚明,母亲此番作为真惹怒了卓清侯。侯爷的做法很明白,是用他的安危告诫母亲,毕竟,母亲后半生全倚着他一人,绝不敢让他出半点闪失。
周容川对他幼年离家的小妹妹心含愧疚,是以颇为配合,走出宅门时,甚至颇有风度地向来人揖了一礼。
“请侯爷放心,下官回去便劝说家母回霄州,此后断无逾矩之事,也不会再牵扯上……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