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头踌蹰间,又听眉含书气的少年慢慢道:“还有,不知姑娘何处听了风言,似对在下的亲事有些误解。”
卿儿怔然晃动秋水眸,小公子一笑天然,“双亲所订,不是徐家嫦小姐,是倪家长小姐。而且……”
他抬眸直视女子绣面,“我已退了那门亲事。”
卿儿被认真的目光盯得避无可避,仿佛心儿薰醉,又似快活又似自恼,不由自主问:“为何?”
顾锦面生暖意,“若不得悦心人相伴余世,此生长憾何极。”
浅红的酒胭逐面生成,卿儿抹身便走。
这一回顾锦不曾追,急于逃离什么的女子行了几步,却自停住,纤影微颤,不知被谁扰乱了心弦。
两相静默一晌,卿儿拢指开口:“尝听人说男儿多重体面,想令尊廉介,子必不外如是。”
顾锦想也不想道:“吾最敬谋圣子房,草野之辱油然不怪。且圯书举世之珍,三试何多?”
卿儿咬咬唇,声已低柔:“凤凰不驻,何如?”
顾锦道:“凤非凡物,当舞九天,只是总要一栖人间枝头。我家不铸金丝笼,净扫一片梧桐叶,窃比别处好些,不至令拣尽寒枝,沙洲寂寞。”
天水净澈,苍杪簌荡,商风吹透湿冷的衣袍,沉浸在那片殷洋朱色中的少年恍不知觉。
他嘴角泛出笃然的温柔,语声循风:“缘文不才,若如姑娘所言,果有人欺我妻子,我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护住她的。”
卿儿的掌心一顷松散,余留三道粉红的指痕,如同烙下一段旁人不可探知的心事。
她想回头望一望他这时候的神情,最终忍住,语气恢复如旧:“等着,我找人带你去客舍,找身犁二哥的衣衫给你,免得说我待客不知礼。”
随即想到顾锦的身量,描云朱靴略顿,唇角轻隐莞扬。
顾锦似明了那一滞之意,忙道:“姑娘放心,我日后还会长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