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骂一声贼老天,胤公公数着漏声盼雨歇,之后忙忙计数落花多少,这且不表。只说仄晚时分,穆澈闲了空过去风度林,谁想空庭萧寂,吉祥竟不在楼中。
明灯瑰亮楼阁上下,清楚地映出琏瑚吓白的脸。小丫头哆哆嗦嗦立在一旁,不敢望公子脸色。
洛诵问过门上后回来禀告:“半个时辰前,姑娘带着袍儿姑娘出府去了……”
水杯不轻不重地撂下,琏瑚忙道:“求公子恕罪,奴婢劝姑娘别出去,便是有事,先知会大公子您一声才好,奈何姑娘不听,奴婢有罪!”
穆澈容色淡淡,瞥着厅外全然黑下的天色,“你们差事都当得好了,按夜出府,居然无一人来报。”
洛诵小声道:“姑娘有您的腰牌,门上的见惯姑娘进出,又听姑娘糊弄了几句,就——”
“谁给她的胆子?”
洛诵被截了话,暗自缩缩肩膀,心道还不是仗着您老给她的胆子?
可这玩笑这当口万万开不得,忙道:“已经派人去西城接了。”
穆澈不语,默默坐了一阵,问:“雨后新凉,她加衣没有?”
以为大公子正在生闷气的琏瑚呆立当场,反应好有一会儿,才讷讷道:“穿、穿了一件斗篷。”
绛红斗篷的裾脚在夜色中跹跹,裹住一个窈美的身影。
身左是身披雪青斗篷的袍儿,在她身右,是此夜送别的恩师。
出了恒鼎门,京都中心的觥笑繁笙、袖招夜饮渐渐疏落,取而代之是老街两傍店幌铺笼的醺光。
月初无月,青石板路惟听大腹黑骡子嗒嗒的蹄声。
傅济手挽缰绳,来时一身缁衣,去时一身缁衣。许是夜色蕴藉,他的声音多出几许温情:“还真想送出城外?夜深了,你们两个女娃走出这么远,快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