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士双手接过茶盏,只见琥光浮潋,和柔的琼汤入喉,舒舒服服长喟一声,“几近于道。”
吉祥双眸也有潋潋琥珀光泽,得到夸奖,抿唇浅笑。
近日府中为太妃娘娘筹备茶宴,卫氏命她这当行人去帮衬,触眼经手皆繁复精致已极,倒好似七宝楼台,看久了兴致缺缺,不如跟着老师姑妄言听。
只听傅济击一声罄,“人生一世,心飞神驰如浮花浪蕊,禁不住,扫不尽。强行静心固念,不是咱们的路数。说‘几近于道’,非一板一眼、一分一寸地靠向毫巅,而是自在随形。”
一长一短幽深的韵声相追,傅济看一眼乖巧如蒙童的女孩,眼里多分和气,“这些话你不必领悟,天生是知道的。换做云家小子,就要细细揣摩了。他有机心,你无有。”
虽然这么说,吉祥并不十分懂得,转了两圈黑亮的眼珠,心虚地摸摸鼻头。
落禅捋须笑道:“既本性存有,师父何必多此感概,反而纷扰起来。”
傅济睨着他:“因为我老了,老头子总爱多话。”
多话的老头子就呵呵地笑,小童子绷不住“嗤”地一声,两人同时唬眼,“笑什么!”
枝儿忙用小小的手捂住小小的嘴,转动漆漆大大的眼睛,吞声道:“没什么没什么,爷爷与祖爷爷说得有道理……都有道理……”
吉祥原是忍着的,见枝儿如此小儿形色,也绷不住笑了。
老人非但多话,而且往往任性,这么个活泼小孩儿被他们养得老成沉定的,还是一笑一闹现出本色的好。
傅济撂下铜箸,将枝儿招来抱在膝上。吉祥托腮道:“学生瞧云公子年少聪明,识见也好,老师真的什么也没教他?”
敬奉这些时日,她已知傅济并不拘门户之见,更非一等藏私之人。
傅济道:“云家之子求技,我确没给他,空讲了几句道理。老生常谈,不信他在家没听过,他要的,实是多过旁人一等,高出旁人一筹。”
落禅意味深长:“他山之石,愿能磨一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