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想了半晌,正要说话,庄逸生先道:“清。”
落禅老人一捋银须,“差强人意。”
吉祥本来也想说“清”的,被占了先,寻思论茶无非清、香、恬、舒这几样,心里比量哪一个字更贴切,忽一念想起公子被夺的那幅字——
她目光一亮,脆声道:“和。”
“好!不清不浊,不繁不寂,不蔓不拘——”落禅老人点点头:“渐入佳境。”
卞青染听先生夸赞吉祥,有些不好意思,思索一许,收敛声色问:“先生所言的不偏不倚,可相合儒家的中庸之道?”
落禅老人霜眉平舒,饮了一口耐重儿,“你才说得什么?”
“啊?”卞青染不解话意。
吉祥轻咳一声,冲邻座使一眼色,短声道:“茶。”
落禅老人端起器皿漾了漾,“茶在器中,奇怪世人却以茶为无实之虚器,与儒相联,便成儒茶,与道相系,便成道茶,又与佛学混为一谈,成个什么禅茶。你等都是久浸茶事的人,用不着理会这些个,只明白茶最终仍落于眼中,鼻中,口中,腹中就是了。”
三人应声称是。
庄逸生起身谦揖:“平常即大道,请教先生,这是否便是道在蝼蚁、在稗草、在瓦甓、在屎溺之意?”
落禅居士前话才说完,他就举出个道典,吉祥隐觉古怪,堂上老人洒荦而笑:
“咱们快活活此处品茶,他非来说屎溺,这就是你们道宗的厌处了,凡物非要故弄玄虚,偏着说拧着说才舒服。”
——道宗流?吉祥和卞青染同时一惊。
这位仁兄瞧着不言不语,斯斯文文,居然是个混进来偷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