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门倾灭已久,自出生之日起,身上便烙下“落魄子弟”的记号。父母早早去了,没人告诉他家族的起落恩怨,他就是想报仇,也不知从何报起。
可师门倾灭的仇,他是眼睁睁看见的,那张弑师欺门的叛徒的脸,他永夜不忘。
蔓草披离,无家可依。不报仇,怎么活?
“江湖事,你管不了。”游九落落闭睫。“别再问,别插手,不然跟你翻脸。”
“江湖事啊,确实不归我管。”
穆澈放下酒杯,遥想江湖,眸中水光似江似湖。
什么是江湖?一言以拔剑相斗,一诺以远走天涯?还是也有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存在的,营营役役、身不由己?
游九的江湖,的确是他不能完全了解的,可这不妨游九是他的朋友,不妨他没有出口的后半句话:但朋友事,归我管。
呛呛呛,三声红牙板响,集在鹤心楼下观瞧的百姓静了静。
一张剥漆短案搭在楼阶底下,报书人老蒲一捋他的杂色须,深浅不一的皱纹被笑容撑开,左手执板打了串花点,清清嗓音道:
“各位老爷奶奶、哥儿姐儿、老少爷们请了,今日葭韵坊与嘉叶庄斗茶,给诸位报书的,不巧,又是我这破落小老儿!咱们大家放亮眼晴、支住耳朵、备好鼻子,说话间比茶可就开始了!”
这也是斗茶的老规矩了,茗战之景不能人人尽见,便在楼上备两个仪官,楼下请一个老先儿,由仪官把赛况传下来,再由报书人填油加醋地演绎给观者,大家同乐。
是时数位观客皆已上楼,只剩两个主角还没现身。
趁这空当,前排一个总来听报书的闲汉打趣:“您老还破落户呢,近一个月城中茶事就没断过,葭韵坊给您老的茶水钱不少吧?”
老蒲听了,夹着眼皮暧昧一笑。
他做这行当有半个百年了,牙口利落人又诙谐,葭韵坊买定了他,却还容情,闲时随他哪处搭场子去说,只在斗茶时过来说上一场,每回都能得一满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