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掌柜为难,云松又道:“算了,还用我从家带来的水吧,三年前的梅雪水虽草草,客旅也讲究不了许多。”
罗掌柜心尖冒出白毛汗:小爷爷,您这还叫不讲究?进我店门第一天,扬言要尝最好的茶,结果喝了一口张口就是:“废叶杂草如何入口?”
若非瞧着气度不凡,伙计们当场就轰出去了。
他有心试探少年身份,愈发谦逊道:“灵雪烹茶是文士妙法,固然好,只是尝见书上说,水运千里,难免劳顿之气。”
“你哪里知道。”云松笑容洋洋,“烹茶固有法,取水得无法耶?我这水啊,须贮在窄口鼓腹陶瓮中,以山间洁净白石铺在瓮底,行舟非风动不行,行陆不以车马,非青壮脚力不行,劳而不怨,才保真味不动。”
罗掌柜听得吐舌。从前,他风闻葭韵坊的老板擅取十州山泉活水,一程所费周折,抵得他这小庄子一年的进项。原还不信,此时听来,小小一片叶当真是有滚滚雪花银在后头支撑,不是寻常小商小稗能周转的。
又庆幸天降一个云松在此,给他带来名利,又暗忖云氏把持着三州茶会,即使一个扈从,确也当得起如此见识,只他年纪如此轻,见识如此高,终究不像。
这厢花肠子急转,云松说罢似想到什么,自语:“成日斗茶鉴茶也无趣,这水却堪辨一辨……”
低低的也听不甚清,时有一个伙计来后院,说店外有人找云少爷。
云松起身抖平袖子,“我哪里配作少爷,掌柜的是要赶我吗?”
罗掌柜忙给了伙计一下子,骂道:“又没有记性!”
后赔笑道:“云小哥,你请便……小哥原来在京城有旧识啊?”
云松一笑,平添天真:“谁知道呢?”
待他换好衣裳出铺子,看见一个穿靛青的男子站在幡帘下,挽劲袖蹬高靴,别有英气。
云松眼神亮了一亮,上前道:“舴兄少见。”
“当不起。”方舴此日换了便服,退半步避开对方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