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灵霜知穆澈所好,每遇古本,总会差人送来。穆温的眉头松了松,“郡主不会知道里头有这东西。”
她既明白穆澈,就绝不会把夹杂了礼部侍郎构扇、少府监贪墨、御营右军都将私圈田宅的名单——递进卓清府。
那名单上还有一串的名字,不说个个身居高职,品阶最低也是个从三品,唯一一个不入职品的,是祾王府主事徐均,罪名为受赂鬻官。
——好像做局的人生怕暗示不管用,堂堂皇皇地提点阅者,这上头贪赃枉法者都是谁的人。
穆澈倚着窗棂,双指在沉阔的书案上敲了两敲,“是夹层。”
穆温一听就懂了。容华郡主未必得知其中关窍,而兄长尽日与书为伴,对书页的薄厚敏感,一捻便知有问题——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又近水楼台能引容华郡主将书送来的,除了浔彰府那位小伯爷,又有哪个?
而在他背后的,除了那一位心高志大的殿下,又有哪个?
“秦州粮仓案才过去多久?那头儿还禁在府里出不来呢,这便急不可耐想借大哥的手了?”穆温眼底一片冷翳,“他把卓清府当什么了!”
“子温。”穆澈瞧过去一眼,神情没多少波澜,“大殿下什么心性,能想起这么些弯弯绕,这本诗钞,多半要谢祢小伯爷了。”
“同是姓祢。”穆温冷笑一声,“他这二甲头名,也就配这些蛇鼠想头。”
别看祢夫人与卓清侯夫人常来常往,这位祢小伯爷,一向与卓清府面上淡淡的。
究竟原因也寻不出痕迹,只一件旧事:当年祢珩未及弱冠得中传胪,才名一时大盛,彼时穆良朝已有韶名,祢珩心中不免龃龉,想他不过仗了祖宗才望,一未入翰林,二不在龙榜,何以至于如此?兼之母亲总在他耳边称卓清小侯爷如何如何,祢珩不甘,便修帖约了穆良朝于庞运辩学。
那庞运桥是皇城门外连接闹市的一座步拱桥,行人来往尽日不歇。尚数年少的穆澈已有容人之量,以为既是切磋学问,私下里便好,遂邀祢珩未佳斋一叙。
下帖人执意不肯,且有意无意传出:难道盛名之下,也怕其实不副?
那一场辩论,穆温没有亲见着。当日他发疹子不能见风,只得养在家里,为此还可惜良久。
东府小十一听说,倒是纠集几个同伴凑了去,用他回来的话说:自诩韩非相如,实无二子之才而有二子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