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扳着指头细数,除了出内苑与大理寺卿约战、私自出府寻书、与东府十一爷合谋换盏、间接令穆良朝受伤这些一时不察的事,她理应,还是很乖的吧……
与客厅中,穆澈最对女子有礼的一个人,坦受司书一跪,问道:“姑娘何错?”
何宓面色七分憔悴,喑声道:“一错爱极生妒,毁绝世瓷盏。二错暗怀机心,进谗言挑拨。三错知而不行,愧圣言教诲……做成个己所不屑之人。”
穆澈平静看着她,“姑娘还有第四错,可知?”
何宓促然抬眼,红着眼眶摇头。
“若非我送去糕点,姑娘今日可会前来承错,还是留在瑶华苑蹈光,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穆澈的声音温和,“姑娘开口言爱极生妒,想来以为诸错源头在我了?且问姑娘,我与姑娘一面之见,无多言怜惜,无剖白盟誓,何爱之有?姑娘与我数言之交,非经年累月,非痛身彻骨,何极之有?”
这番话如同一只粗粝的手揉进何宓的肺肠,她的眼泪掉下来,言下之意,她今日来认错,仍是她的机心。
不是的,何宓心里辨解,就算、就算她说这些话,有些博取怜惜之意,却是真……不齿自己。
自打那回大公子对她说“卿本佳人”,何宓便知大公子都知道了。自那以后,她的心灰了大半,整日闭门不出,细细思量自己做过的是非,竟觉恍如梦寐,越想越害怕。
直到昨日见到那糕点,犹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把什么争胜之心都凉了。
何宓从前只想着与吉祥斗,竟不想,大公子眼明心亮,如何能容一丝污秽?而她为了一口傲气,居然舍本逐末,从了贼性。
三岁知千字,五岁背论语,那句最简单的“君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时隔十余年,居然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知而不行,读书何益?
何宓泫泪叩首:“何宓真心知错,无颜再留侯府,只求公子给我一条生路……”
从侯府出嫁的雅姬有大好前程,可若中途被赶出去,必是因着德行败坏,再也无读书子弟问津。至于那市井男人,一般二般的不将如意,三流四流的不知什么之乎者也,更乐得作践下去,往后还有何希望可言?
她因她的才、她的傲做了错事,难道天地从此就不容得她的才、她的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