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如橙,夕阳摊在青云渡上,远远张望,真应了一句“揉碎黄金万点轻”。水上团团碧荷,两相映衬,迷醉人眼。
渡中横舟三叶,定睛望去,见那西头船上皆是瑶华苑的姑娘,因乘舟新鲜,这一个把纤葱手指探入水中浮游,另一个就敢去逗弄荷下的水鸟,还有胆大的丫头接过蒿娘手里的掌杆,刚划弄一下,整条船的人都打个晃子,唬得旁边人忙把她按回去。
中间那叶舟上人更多,却是各院里伺候的大丫头,也不知被谁拢到这一处,红衫翠袖挨挨挤挤,叽叽喳喳说笑不停。
余下那叶舟中,只有二女相对而坐。其中面向霓廊而坐的姑娘,眼见小舟要被侧畔超过,向蒿娘喊一声:“快着点划,赢了有赏!”
那蒿娘有分寸,一面稳稳行蒿,一面笑道:“姑娘行行好,咱几个能将姑娘们安安稳稳送到对面,不敢讨赏,已经阿弥陀佛了。主母主君皆不在,当下已担着天大的不是了。”
那姑娘俊仙般的一张脸,听了意犹不满:“哼,你们哪里是比快,分明比慢罢!”
白霓廊上的穆澈凭阑眺见此幅溪亭日暮,闻声已知作妖的再没别人,高声道:“全儿最会胡闹,等会儿落了水,看你怎么处!”
舟中群芳听见振玉横波的一声,刹时噤声回望。
东船上的姑娘长身站起,翡色臂帛随挥动的手臂翩跹:“良哥哥回来了!你偏了我家的好东西,可拿什么来招待我呢?”
这个肤若脂雪,眼波出尘的姑娘,着一身密叶青罗真珠裙,直将满池菡萏比了下去。她一起身,船身便轻晃起来,惊得对面的姑娘紧紧捉住舷边,怯生生地回头张望,正是吉祥。
吉祥许是有些晕水,隔着半地看不清神情,也觉那背影颤惊惊的。
穆澈忙道:“好生坐下,莫扑了水。”说着提步绕向水榭来。
十姑娘坐下,向对面眨眨眼:“果然果然,对我便咒着扑水,对你便狠怕扑水,这心偏得可不是一里二里了。”
吉祥清软一笑:“姑娘拿我取笑了。”
“何曾取笑?”卿儿瞄着吉祥腰间的玉牌,看她天真模样,估计还不知这玉的原主是谁。
原来这位东俊府的十小姐,为了躲清静跑来这府,一来惦着渡上游舟,二是一早就想见识四雅姬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