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辰用看稀罕物一样的眼神注视她,半晌,在小女孩头顶摸了摸,“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想得这样多?”
吉祥笑笑,生存可比茶艺难多了。
一偏头看见筝上的琴铭,吉祥好奇道:“姐姐这把筝叫‘半缘’?听说松风馆有位厉害的修琴师,姐姐师出于此,兴许能修好的。”
湘辰的眼睛又湿了,自语道:“修得琴,修不了命,我与它就像这名字……终究只有一半的缘分。”
吉祥惊奇地望着她。此琴虽然有损,还远不到不能修复的地步,怎么湘辰眼里话里,都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她回想自己不小心跌过的茶盏,除了心疼,好像没有想随之而去的冲动。果然五音十二律通天下大情,非凡夫俗女能够领会啊。
湘辰一天没吃下东西,吉祥也不好意思多吃。晚饭时候,吉祥心不在焉地扒碗里的米饭,偷眼看窗边空抚断弦的痴女,不敢打搅她,神思不觉飘到别处:
不知穆良朝这时候在做什么?
穆良朝此时,正与弟弟陪卫氏用膳。
天边斜晖未尽,水荷绢灯已燃上了,堂中一张香楠如意卷鳞纹方桌,卫氏居于主位,两兄弟坐在对面,不以乖巧形容,但学童面对教书先生,也就是这般神态了。
穆澈拢袖为伯母夹菜,卫氏问:“最近在忙什么?”
“新得了一帙古本,这几日在臻选抄录。”心知伯母对这些不感兴趣,穆澈答了一句,目光转向身边:“子温,多吃些。”
穆温眼望碟中菜,嘴角不着痕迹地偏离一分。
果然卫氏并没被引开注意,对穆澈道:“伯母知你志在编书,也不是唠叨,可日日住在书斋不是长法,那诺大东厢是叫你空着的?姑娘们进府几日了,你可看过一眼?”
“这几日不得空……”眼见伯母又要瞪眼,穆澈改换口风:“侄儿明日便见。”
“咳。”穆温漏出一个音,身侧一个眼神飘来,他视若无见,神情正经极了:“吃了道菜有点辣。”
是吃了道“幸灾乐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