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陛下应当知道,一个人在虚弱和紧张的状态下,反应通常都是下意识的真实。”
萧劭垂目望着棋盘,半晌不言,继而慢慢将迟疑不绝的手收了回去,抬起头。
“那先生也应当知道,但凡是我萧劭想要得到的,最后都必然会得到。”
他眼中凌厉之色稍纵即逝,瞬间又复归平静,摩挲着手指间的玉石棋子,缓缓道:
“先生从前,劝我不能像父皇那样活,但先生可知,我亦从未想要像他那样活。事实上,因为小时候他对我莫名的厌恶、不公正的对待,我心里对他既想亲近、又难免怨恨,下意识地,就已立志凡事必与他相反而行。他做不了一个好帝王,我就一定要做得比开国的先祖更为出色,他得不了人心,我就要让天下人皆能为我所用,他遇到喜欢的女子,会用强逼的手段去得到……而我,宁可用一生的时间去换她的一颗真心。”
不会逼迫,也不会强夺,而是要她心甘情愿地自己做出选择。
映月眼光矍铄,思忖中若有所悟。
“所以,陛下如此冒险地将陆澂送去了凉州,是不想亲手杀他、令公主对你心存怨恨?那人是门阀世家出身的贵公子,如今从权势顶端跌落,尝尽了屈辱到极限的滋味,到了西北,面对东山再起的机会,未必不会坐怀不乱。一旦他心生叛意,公主定然失望放弃,而他若不叛,则会成为北疆争斗中的刀下亡魂……”
映月抚着胡须,垂目看着棋盘上的弈局,笑道:“妙哉,妙哉!陛下行事如同弈棋,层层缜密、以退为进,难怪老夫的这局棋,也要输了!”
萧劭不置可否,“先生若不嫌弃,我再陪先生多下几局便是。”
两人棋逢对手,沉下心来,又连下了几局,各有胜负。
萧劭记起正事,起身请辞。
映月示意他暂坐。
“我听石济说,陛下体内的蛊毒已有一年多没有再发作过了?”
萧劭点了点头。
原本每隔十五日就会令心口剧痛的蛊毒,自一年前起就再没有出现过。他那时忧心阿渺的下落、且又公务缠身,并没有工夫去细究过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