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只要他北上柔然、集结军力,同时动用手中筹码,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那样的话,战事永无宁日,自己想要一切早日结束的夙愿无从实现,而留在洛阳的锦霞母子,更是难逃一死!
锦霞博弈权势多年,自然亦看得明白。
她沉默下来,心中交织着沮丧不甘与怅惘的情绪,盯着陆澂给孩子捋头发的手势,蓦而一笑:
“你现在,竟也有耐心哄小孩了?以前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哲成跟你说上十句话,你都未必能回上一句。”
陆澂也牵了下嘴角,眉目微垂。
良久,缓缓道:
“从前不知,是因为早就记不清父亲哄我时的模样,因而不知身为一个男子、该如何去跟孩童相处。直到后来……有人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渴望着被怎样对待,我才恍惚明白,其实,要让一个孩子觉得幸福,委实是件极其简单的事……”
锦霞望着弟弟,嘴唇蠕动了下,又紧紧抿住。
脑海里,那些早已变得残破而模糊的幼年时光,刹那间清晰了起来。
满树的繁花,翩飞的彩蝶,扭过头、呼唤她跑快一点的裴六郎,还有手里牵着的小阿澂……
他们美丽高贵的母亲,端坐在白珉石台的凉亭中,微笑着俯望过来,父亲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显得那般挺拔,负着手、语气有些严苛地朝她唤道:
“锦霞,跑慢些。”
那样的记忆,久远的,好似上辈子的事了……
锦霞喉间微有哽意,抑了抑情绪,攥着袖口,“世上许多人,其实根本就不适合要孩子。我自己也是如此……若非顾及这两个孩子的安危,我绝不至于束手就擒!所以说人一旦有了牵挂的对象,就等同给敌人送上了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