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渺拼命压着哽咽,哑着声:“思远你别说话了……说话费力气……”
安思远握住她扶着自己的手:
“你别哭。小时候,我爹说过,马革裹尸英雄事。能死在战场上,就是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
尉迟坚仰起头,看向帐顶,再也忍不住泪光。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孩子,从小就想当将军,不许人叫他世子,要叫安小将军。他淘气、却不骄横,跟着大人们出入军营,跟士兵们混得比当将领的还熟。他喜欢养马,也帮安氏其他的将领们驯马,对亲手养大的马儿个个爱惜得不得了,唯一一次卖掉了两匹心爱的千里马,听说是……为了换一把自己都不会弹的紫檀琵琶……
尉迟坚抬起粗糙的大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沉声道:
“少将军等着我,我取了陆沅的人头就回来!”
语毕,拎过地上的一柄长刀,大步掀帘而出。
阿渺扶起安思远,想要再次替他运功度气,却被他攥住了手。
“别坐我身后,我得再多看你几眼。”
阿渺唇角几乎咬破,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拿软垫靠在安思远头下,自己坐到了他身前。
昔日鲜活健朗的少年,此时奄奄一息,唯有一双眼睛,还似从前那般亮晶晶的,定定地望着她。
她想起他们的初识,想起他站到自己面前,满不在乎地把头发胡乱拂了回去,扬着下巴对她说:“怎么样,刚才我那招厉害吧?” 想起自己曾怀着怎样羡慕的心情,看他手脚利索地爬上了杨梅树,想起他如何雀跃地邀请她去风闾城打飞蝗……
还有那日的林间,阳光明媚、草木幽香,他扔了阮琴,红着脸问她:
“阿渺,你能……能让我亲你一下吗?”
可那时,她却说,“我要回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