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确实是唱花旦青衣的好苗子。就是年龄大了点,不知道嗓音条件怎么样。”
“要是她刚上大学的时候遇见我,我就把她收了门下……”
门外的陆熙年也看出了内行来。行家一出手,才知道有木有。师妹在戏曲上的精通造诣,真的是超乎他的意料。原来她不光是太平歌词唱得好,唱京剧也是个好行家。
林桥开始唱:“你那里休得要巧言来辩,您要见高堂母咱不阻拦……”7
内行听的是味道,这下所有教授都听出了这花旦的细致韵味来——
“林小姐唱的不错。我看她能够得上专业水平,肯定能登上大雅之堂。”
“这相声门的女角儿,原来唱京剧也这么好听啊。真是个人才。真可惜不是我的徒弟!”
林桥唱罢,接下来林国栋对唱道:“公主虽然不阻拦,无有令箭怎过关?!”
!!!!
唱得好!
绝顶棒!
几个京剧教授的脑子里传来“轰隆!”一声响——老天爷,这是个6岁娃娃唱的戏?
林晨晨童子音的条件本来就好,能把生行唱好的小娃娃,全国范围内也有几个。但难得一见的是这股“老派”十足的京剧韵味。
还有这气口的处理:林晨晨的中高音切换自如。还能在气口接不上的时候,机灵地换个切音(京剧术语:把字咬得有力些,延长唱的时间),显得唱腔十分俏皮灵动。
唱着唱着,六岁的娃娃自己摆出了一个云手的动作,配合眼神戏和步伐,把“杨四郎”这个角色表演的丝丝入扣。
林桥:“有心赠您金鈚箭,怕你一去就不回还。”
林国栋:“公主赐我金鈚箭,见母一面即转还。”
场上两个人认真唱着四郎探母,对他们来说,这真的是太简单不过的配合。林家茶楼的节目单上,最后收尾的节目必定是唱戏。这样客人们走的时候才能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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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丝毫没注意到那几个老教授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还有个七十多岁的京剧教授打翻了茶水杯,自己都不知道。
节目组的王导演听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问懂行的陆熙年,“陆老师,怎么这些教授都不说话了?他们唱的到底怎么样?”
“林桥算得上非常专业,林晨晨……可以直接参加春晚表演。”这是陆熙年的评价。国内应该没有唱的比林晨晨还好的娃娃老生。
“就是唱的很好的意思?”王导摸了摸秃秃的脑袋,听的是一头雾水。
“绝美。”陆熙年称赞道。
四郎探母一曲终了,林桥才发现有个老教授摘了眼镜,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位老教授是真触动了心事:这年头,出个好角儿的难度,不亚于登天。他们手下的唱戏苗子,还没学成几成功夫呢,都跑去学流行歌曲想闯荡娱乐圈捞金。
这老祖宗的戏啊,就像他们眼中“赚不到钱的玩意”,怎么劝那些孩子们回来学,就是不愿意。
最后,这些学生在娱乐圈里铩羽而归,一番瞎折腾,把自己的年岁耽误了,唱戏的嗓子和身段都糟蹋的不成样子。
再瞧瞧这小娃娃,一开口,味道那个正啊,这岂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继承人”吗?
李院长平静了下呼吸,继续问道:“你们还会唱什么吗?”
林桥谦虚道:“我还会唱一点越剧和黄梅戏,我儿子会唱河北梆子和昆曲。”
“哦,你儿子会唱昆曲,你不会唱吗?”
另一个昆曲教授问道。林桥的嗓音条件天生优美,应该很适合唱华丽为主的昆曲。
“会唱一点。”林桥是往谦虚了说。爸爸和自己的唱戏功夫,都是爷爷手把手教的。而她的爷爷是天津相声戏曲两开花的名角儿,会唱的戏曲多达二十多种。
这昆曲教授道:“这样,你们合唱一首《牡丹亭》听听。你唱上半句,你儿子唱下半句。”
“好。”林桥和林国栋开始唱昆曲《牡丹亭》中的名段:皂罗袍。
昆曲讲究的是华丽唱腔,有戏中“幽兰”之雅称。也是文学韵味最强的曲种。
林桥开口便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林国栋接下半阙:“……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8
几个昆曲教授顿时坐直了腰背:这又是老祖宗附体的吧?
门外汉王导演没听出什么味儿来,还问道:“怎么一句话唱了好半天?”
“昆曲的特点就是这样,讲究的是绵延性。每个字的发音细节做到尽善尽美。这是其余唱腔没有的优点。”陆熙年解释道。
林家母子把这个特色发挥的很好,细节处理上非常到位。所以说,林桥应该不是“会一点”,她完全是精通这昆曲的唱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