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磨磨蹭蹭进了房,请了安,便低着头站一旁,乖得跟鹌鹑似的。
贾政见他神采飘逸,又念及贾珠,顾及王夫人只剩这一子,便将素日的嫌恶去了七八分,盯了他半晌才道1:“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同你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再如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2”
宝玉恭敬道:“昔日懒散,已是知错,只园子里花红柳绿,处处景胜。我若住了进去,反倒分了心,更辜负了娘娘美意。人都说寒窗苦读,我虽不至此,却不敢贪图美景,枉费学业。如今,且在东阁住着,就很好了。”
贾政听了,反是一奇,问:“又在弄鬼!娘娘的旨意,你也不从了?到底所为何事,还不从事到来?”
宝玉越发恭敬道:“实无他意。”
“你若有心治学,在何处不能治学?怎道美景扰了你心思?”王夫人问道。
“就是如此!才道东阁甚好,不必搬了。我若无心治学,搬去园子里也是枉然。”宝玉答道。
贾政就道:“你既有这等志气,搬去园子里,也无甚不可。”
宝玉摇头道:“林妹妹道那温泉庄子养人,打算长住。她走了,我若不在祖母跟前,岂不叫她老人家寂寥。为着祖母,我也该在东阁住着,哪怕叫她老人家听听读书声,也是一种宽慰。”
此言一出,贾政道不再道其他,只道:“你要记住今儿的话才是。”
贾政同意了这事,王夫人也不好再劝,只摩挲起宝玉,问:“你林妹妹怎的要住外头,老太太可同意?”
“林妹妹说那温泉极好,泡一天,身子好一天,今春嗽疾未犯,又夜夜好眠,还说泡个三年五载,身子也就好了,便打算长住那庄子上。史大姑娘听了,也准备长住那儿。老太太听了,也说身体要紧,只要林妹妹身子好了,便是孝顺她了。不只她们两个,凤姐姐也要去呢!”宝玉回道。
王夫人听了,半晌没说话,贾政却道:“如此,住在那头,也没什么。黛玉好好的,我也算不负妹丈所托了。”
宝玉心想,那温泉庄子既那般又效,家中为何不置办一个,也好叫林妹妹住自家庄子上。不过,在贾政跟前,他是不敢出这主意的,只打定主意哄老太太去。若是老太太肯了,还有谁敢说个不字。
这么想,他见老爷和太太都不说话,也不看他们,便问:“老爷、太太,还有何吩咐?”
“只你在这屋子待不住,走吧,走吧!”王夫人摆手道。
宝玉闻言,一溜烟地走了,回了上房就寻老太太撒娇,说什么也要买个温泉庄子。
“温泉庄子哪里是这么好买的?神京这地界儿,掉块砖都能砸到三品官,凭他什么好东西,只有不够卖的。这温泉庄子,岂是说有就有的?你云妹妹那个,不晓得是她老子娘费了多少工夫弄到的,真真的可遇不可求。你这会儿叫人买一个,去哪买?咱家倒也不是没有,两个都在金陵呢!这边倒没有。你若想泡温泉,就回金陵去。”贾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