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没有,没有的事儿。伺候的人都很用心,姊妹们再随和不过,就是宝表哥,都斯文和气。我就是,就是想回家,想叔叔婶婶,想弟弟妹妹。”
“还以为你嫌跟着姑祖母一老太婆太无趣,想要走呢!”贾母一边打趣一边吩咐凤姐,“安排门上的人送罗妈妈回去一趟,看那边是个什么章程。要实在找不着合适的夫子,就先让云丫头跟着珠儿媳妇念书。再者,问问珠儿媳妇,她娘家有无合适的人举荐。”
话音刚落,李纨就跟宝玉和三春一块儿进来,只道:“才在门外就听老太太念叨着我,可是有甚好事?”
凤姐双手一拍,笑道:“瞧瞧大嫂子这话说的,没甚好事,老祖宗还不能念着你了?这话可是一个好孙媳说得?我都想替老太太啐你一口!”
“瞅瞅你这张嘴,我才说一句,给你派出多说不是!要不是老太太爱重你,看你敢是不敢撒野。”李纨不冷不淡道。
“跟谁撒野也不敢跟大嫂子撒野呀,指不定几时就求到大嫂头上了。”凤姐打起了草稿。
李纨就道:“奇了,你也有这时候!到时,我可得使劲拿乔,也出出素日的恶气。”
“老祖宗,你瞅瞅她这嫂子当的!她这是破鼓非得重锤了!老祖宗,我使不动咱家大嫂子,还是您老人家来吧!”王熙凤撒娇道。
贾母就笑道:“瞧你们这两妯娌,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这事我还非得叫你去办!谁叫你素日把人欺负狠了,可不落人手里了。我总得给咱珠儿媳妇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不是?我还落得多看几场戏呢!也算是顺了你们彩衣娱亲的孝心。”
正说着,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前一后进来,各人的丫鬟手里俱捧着一束桃花,倒像商量好似的。
“才说她们两妯娌像唱戏,你们这又是唱哪出?今年这样的天,何以桃花开得这样早?”贾母接过桃花看了看,让鸳鸯去库里拿几只应景的花瓶来插,“我记得有两只螺纹花瓶,一只象牙白的,一只乌白相间的,都拿来吧!那东西是西南那边的小国进贡的,比不得咱们的瓷器细腻,却和这粗枝陋干最为相配。还有一只玄点牙色花瓣双耳瓶,看着平平无奇,配着桃花最是相得益彰。”
鸳鸯领命去了,凤姐闻了闻花香,道:“老祖宗好雅兴!早前我听下头人说温泉庄子里桃花开了,却只想到再也不用往年的粉呀硝的,忙忙地采了制香粉要紧。偏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算它们多过一劫,到了老祖宗爱花、惜花、懂花的人手里,没被我白糟蹋。”
“年纪轻就这点子好处,还能爱个花儿粉儿的。原做姑娘时,在南边住过几年,家里种了好一片桃园。一到了三四月,就邀了族里的姐妹们过来,采桃花、制香粉,调胭脂、仿古装、放风筝、填词作诗,再淘气不过了。如今见了这花,除了看看,也想不到别的了。人呀,好像一眨眼就老了。”贾母感叹道。
“老祖宗这是福气好,才觉着日子一晃而过。我要有老太太这福气,这花儿粉儿不要了也罢!”凤姐见气氛不对,又问:“老祖宗年轻的时候,怎么整治这桃花,说来听听,也叫我们这些没福气的学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