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早先就听说这史大姑娘与别个不同,是个顶顶知礼的。
这么好的姑娘,又生在那等人家,可惜老天作弄人,叫人爹死娘不在,到底差了些福气。且不说眼前,在叔叔婶子跟前,自是比不得在父母膝下。再大点,到了谈婚论嫁,也要艰难一些,毕竟三不娶里还有一条不娶丧母之女。
不过,这对她来说,却是无异于天上掉金子的好事儿!否则,她老撺着环哥儿往那边跑做什么!自小一处长大,等大了便可说一句青梅竹马,情分自是不同。
老太太巴巴地把人接来,打的不就是这主意。只是老太太跟个神仙似的,什么都算到了,唯一没算到的便是人家姑娘看不上她那宝贝疙瘩吧!
每每想到这事,赵姨娘躲被窝里都能笑出声儿。可是人家连宝玉都看不上,不见得能看上环儿。
不过,她这人比太太识趣得多,可不摆那臭架子,该奉承的就奉承。她要是能把老太太给宝玉看的媳妇儿抢过来,那做梦都要笑醒了。
“你爱吃那凤梨酥,老太太得了没你的份儿。你兄弟姊妹得了,宁愿给丫鬟婆子吃,也想不到送点给你。只有我这当娘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凤梨虽是不易得的东西,却不见得没有可替的玩意儿。只要得了凤梨酥的做法,总能做出别的酥不是。我这才想着去问问史大姑娘。你跟狗咬了尾巴似的做甚?怕我给你丢脸不成?”
小心思被猜中,贾环的脸通红通红的,别别扭扭道:“要去问就去问,别扯七扯八的乱说。人家好好的来做客,别让人惹是非。”
“难得见你体谅人,算是奇了!”赵姨娘打趣道。
“她是个客人,又不曾与咱有啥恩怨,何不放尊重些呢!”况且,史大姑娘又不像那些势利眼,怎不值得人尊重。
赵姨娘笑道:“是的呢,环五爷。”
打定了主意,赵姨娘花了大价钱托兄长赵国基寻了一篓子虾进来,又亲自下厨灼成虾饼,往老太太、太太、珠大奶奶、琏二奶奶院里各送了一碟子。剩下的那些,又分作了六包,留了一包自吃,余下的亲自拎了,送给上院里的姑娘、爷。
贾母院里的大小丫头见她赵姨娘来了,问清缘由后,也只随她去。
赵姨娘挨个屋里送去,最后才往史大姑娘房里去,见屋里只有一个嬷嬷在。忙奉上饼干,让道:“不是甚精贵玩意儿,只是这季节的虾难得,我兄弟偶然得了送来。这虾留不得,不赶紧料理了就糟蹋了。我是个苦日子里过来的,见不得浪费东西,就动手整治了。这虾饼老太太、太太她们都得了。我又想着姑娘爷念书辛苦,早起晚睡的容易饿,就拿了点过来。你们家姑娘是见过世面的,若不嫌弃这玩意儿上不了台面,就请收下吧。”
“瞧姨娘说的,小孩家家的见过什么世面。我老婆子一把年纪,见识得多,也晓得来冬的瓜果蔬菜开春的鱼虾,最是难得。托姨娘的福,二月里能吃上虾饼,只有感谢的,哪里会嫌弃。”罗嬷嬷笑着接过牛皮纸包,见赵姨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请人屋里坐下,照例端了茶馆点心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