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去这些年可还好?听说你府里改了规矩,裁去了好些人,可还习惯?”贾母见湘云身边跟着的只有一个老嬷嬷,一个总角小丫头,便把一名叫百灵的丫头指与她。
“姑祖母慈爱赏人,原不该辞。只是府中已另立新规,云儿份例已得,不好贸然破矩。再说家中这番变动,人心不稳,叔父婶母内外走动举步维艰。我尚年幼,无处相帮,唯有以身作则支持一二,望姑祖见谅。”景颐嘴上说着客气话,心想人接了过来,往哪安,卖身契要不要?身边放一个别人家的人,她能放心,二婶能没意见?
她和叔婶的关系算近吧?她院里的人,除了母亲留给她的那些人,其他人的身契还捏在二婶手里呢,说是等她出阁了再给。这是防着她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1这个道理,老太太该懂得的。
贾母闻言,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我倒忘了这宗!没关系,这不是在我们府里住着,也就不用守你们府里的规矩了。先叫百灵伺候着,等你家去,她再跟着我。”
景颐谢过贾母,用了茶果点心,又跟两位表嫂和众姐妹们说笑了一阵儿。
茶果一撤,罗嬷嬷便问贾母可否方便带姑娘去给两位表母请安。
贾母便道:“又不是头一回来的生客,不用恁多礼,等她们过来坐,再见礼不迟。再说车马劳顿的,云儿也该累了。鸳鸯、百灵,你们先带着人过去安置,云儿就住原先的西阁。”
鸳鸯应是,带着罗嬷嬷和蓝绡下去安置,不一会子就妥帖了。
景颐别了贾母,回去歇了一觉,醒来也不撩开床帘叫人,静想心事。
她以前也看过一些《红楼梦》的书评,有说贾府之败的根由是站错了队,听太上皇的话大兴土木,而不是还了户部的银子,或者补了任上的亏空。
这就是说,贾府在太上皇和当今之间选择了太上皇。而史家还银的做法,明显更得当今的心。
书中四王八公俱是太上皇的心腹老臣,而史家和贾、王、薛三家又有渊源,前头定是紧跟太上皇的,如今的做法怕已不是骑墙了,明显已经叛出阵营,倒戈于今上。
既然两家已不在一个阵营,为何贾母还要把她接过来呢?
景颐想了几个缘由,一是旧故想用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绑死史家,离间保龄侯府和新君之间新建立的脆弱的盟约;二是分化史家内部成员,以她为突破口或探查或瓦解或摧毁史家;三是贾家也想骑墙,借对史家的亲近以表对新君的投靠之意;四是贾家是双面间谍,明里听从旧故之意施离间之计,暗里想要骑墙。
这贾府上上下下一双富贵眼2,若无利可图,定不会如此作为。
古人曾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3
且她一来,贾母便给她塞丫鬟,可推说是怜惜之情,却不甚合礼法。她在这,定得小心谨慎,不可叫人钻了空子去。
想明白了,景颐方打起床帘,轻声叫醒打盹的蓝绡。
“姑娘何苦叫她,我来伺候就是了。可怜见的,从你们侯府到我们这里,倒有四五里路呢!”百灵利利索索地给景颐穿好了衣裳,放好了洗脸水。
蓝绡这才醒了困,拿了梳子候在一旁,等小主子抹了面脂,方梳理起头发。
“姑娘,我们太太、大太太都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可要去见见?”百灵见史大姑娘收拾妥当了,便问道。
景颐微微一点头,道:“是该去问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