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要嫉妒哭了。
闺蜜同时抬起头,问:“说说,你觉得这汤怎么样?我觉得好好喝,好鲜。”
李说侧目,不敢直视她:“我觉得……一般吧。”
闺蜜笑起来:“那可能是我没见过世面了。不过,我的确没有你见过、尝过的美食多,所以,还请你不要见笑啦。”
说着,闺蜜一口气干了那一碗汤,又十分豪爽地盛了一碗。
看着闺蜜大口喝汤、大口吃肉、大口嚼笋的模样,李说心在滴血。
为了压制心中这份痛苦,她只能低下头,再一次小口小口抿起鲜汤,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还是腊月,尽管室内暖气充足,热菜变冷的速度依旧非常快。闺蜜怕汤冷了不好喝,所以毫不客气的一碗接着一碗。
——反正说说觉得一般,正好她不觉得一般,索性多吃些,以免冷掉浪费了好滋味。
李说刚喝了几小口,努力让自己复杂的心情平静下来,一抬头,再度见到闺蜜大快朵颐的场景。
李说:……心更痛了。
李说:为什么!刚才我为什么要那么自大傲慢!
李说:但是现在后悔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呜呜呜。
李说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毫无滋味新解:指太好吃了却不能吃,只能眼睁睁地看闺蜜吃掉了大半份,以至于我只能被迫洗脑自己好吃只是幻觉,事实上它就是毫无滋味。
对面的闺蜜倒是吃得称心如意。
闺蜜看着还剩在大碗里的一点汤,以及几块肉、几块笋,露出不舍。
闺蜜咕哝:“可惜了,我吃饭太慢了。要是再快一点,就能趁它彻底凉下来前,把这一整份菜吃光。”
李说抬头看了她一眼。
闺蜜别过脑袋,尴尬承认:“好叭,其实吃快一点也不会——现在我的胃已经满到要爆出来了。”
再好吃,她也已经吃不下了,更何况,这菜已经凉了,味道上肯定跟热着时不能相提并论。
李说忽然坐直,从一颗蔫巴小白菜,变成一株向光小白杨。
闺蜜:?
李说:“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份菜价格不低,就这么剩下,有点浪费。”
闺蜜:“可是已经冷掉了,而且我吃不了了。”
李说故作低沉:“没事,我吃。”
闺蜜:“可……可刚才热着的时候你都觉得一般,现在……”
李说摆手,姿态之大义凌然,动作之斩钉截铁,堪比要上战场的勇士。
闺蜜露出副心情表情。
李说:谁又能知道,此时此刻,别说是冷掉的腌笃鲜,就是只剩一根笋子在里面的腌笃鲜,我能吃到,也可以兴奋到和太阳肩并肩!
李说若无其事地将碗中剩下的食材还有汤汁,全部倒进自己的碗中。
趁闺蜜不注意,还在盛腌笃鲜的大碗碗底扣了两下,力求每一滴汤汁都不浪费。
李说假装淡定地喝了口汤。
“这……!”
这是李说今天第三次惊讶。
李说以为,比起刚才热着时的口味,冷掉的腌笃鲜汤口味肯定会有明显落差。毕竟这是道热菜,外加菜以鲜为主,冷掉后,有点腥味在所难免。
但是,这份菜完全没有。
而且在冷的衬托下,汤的鲜味好像更鲜了。
闺蜜:“嗯?怎么了,是不好喝吗?”
闺蜜:“不好喝就别喝了吧,也没多少了,不算浪费的。”
李说睁着眼说瞎话:“不,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推行光盘行动,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顾活动呢?”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都……”
说到一半,闺蜜没再说下去。
李说只顾大快朵颐,没有留意闺蜜这说了半截的话。
旁边,闺蜜的表情愈发精彩起来。
看着李说面无表情吃东西的模样,闺蜜忽然觉,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症——看着李说这样“痛苦”的吃完最后一点剩菜,她竟然看馋了,还是在自己已经很撑的情况下。
“那个……”
李说抬头:“嗯?”
“我看你吃得好痛苦,要不,我帮你分担一点吧。”
李说:???
李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端倪了?都这样了,竟然还要跟我抢?
李说连连摆手:“我知道你的饭量。吃这么多,估计你已经撑坏了吧,别再吃了,没关系,我吃完就好了。”
闺蜜摇头:“你吃那么多好吃的,现在让你解决剩菜,还是一些冷掉的、你觉得一般的剩菜,实在太过意不去了,分给我一点吧。”
眼看闺蜜要伸手过来,李说眼疾手快,牢牢地将碗抓在手里。
闺蜜:?
李说:……
闺蜜:??
李说:…………
闺蜜茫然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李说:“是啊,但是你不是已经撑的不行了吗?”
说完,李说低下头,将碗放回桌上,继续慢条斯理吃笋子。
闺蜜微微眯眼,感觉自己察觉到了不对。
思来想去,她给李说发了条微信。
闺蜜:你是不是觉得,这菜其实很好吃?
李说:……
闺蜜:?
李说:……果然还是暴露了吗qaq
闺蜜:震惊,竟然是真的。我以为,我是在瞎猜。
闺蜜:可是为什么,你要连我都瞒啊?热的时候,你压根没吃到几口啊。
李说:我怕我一不小心说漏嘴,被其他食客嘲笑。
李说把她的想法说给闺蜜听了。
闺蜜整个大无语。
闺蜜:你理他们干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怼回去!
李说:呜呜呜宝宝你真好。
李说:等等——所以,刚才你到底是真心想帮我分担,还是你也馋?
闺蜜:我也馋。
李说:……
闺蜜:呜呜呜qaq我也是个馋鬼。
碗中仅剩的两块鸡肉,李说含恨给了闺蜜一块。
两人恋恋不舍地吃完,结账离开。
起身时,李说这表情又恢复成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然而,她想象中的“一众食客鄙夷他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大家都在专心致志的吃自己的腌笃鲜,哪有功夫关心她这个刺儿头。
只有路过门口时,那位戴眼镜的男食客恰好跟她一同出门,看她的表情略带一点鄙夷而已。
李说昂首挺胸,坚决不承认错误,并在旁边闺蜜的捏手打气下,成功越过他旁边。
出门时,李说闻到清新怡人的冷空气,内心无限感慨。天底下,大概没有比这更好闻的气味了。
终于可以不用演了!
连看旁边的服务生,以及正在被推销的新食客,都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新食客:“你们这儿还卖腌笃鲜?可你们的招牌,你们不是做宋嫂鱼羹的吗?”
服务生:“您说的是,腌笃鲜是我们的新品,所以专门拿出来推销。您进来看看,就知道我们这儿并不止卖宋嫂鱼羹。您来这边走两步,您看——招牌上写了,做宋嫂鱼羹超好吃的店,但不只买宋嫂鱼羹。”
新食客被这服务生的巧舌如簧逗笑。
接着,他话锋一转:“嘴皮子倒是挺溜的,骗骗外行食客,估计是够了。可惜啊,我是个老饕,你们这种店我见的多了,什么都卖,什么都蹭,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腌笃鲜吗?随便买个调料包,往汤里一兑,再加点儿貌似是五花、笋的食材?算了吧。”
眼镜男从店里走出来,刚好听到这长篇大论。
他虽然不是这间店的忠实粉丝,但刚吃过腌笃鲜,听到这种明显带有歧视意味的论调,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