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戴着粉色头巾,脑门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呆呆看着她,小嘴张着,舌头惯性伸缩。
看女儿可爱,晚嘉伸手过去逗,两根手指一夹,左右脸挤到中间又松开,来来去去,不厌其烦。
玩得正开心,忽然头发被抓住,宁宁还兴奋地扬了两下,发出呀呀的声音。
婴儿手紧,又拉又扯间弄得晚嘉既狼狈又痛,好一会才解救出来,且不可避免地被拽掉几根。
“手真重。”晚嘉嘶地捂住脑袋。
“头发还是扎一下,当心等会又给她够到。”祝遇清把女儿抱起来,惩罚性地拍了拍背:“不能抓妈妈头发。”
宁宁不知事,手往前伸,还咯咯地笑。
饭后一家人下楼散步,在走道慢慢溜达。
小孩子能看清生命的闪亮,对什么都有兴趣,坐在婴儿车里指指划划,忙个不停。
祝遇清推着婴儿车,回应女儿初见世界的新奇劲。
小区人不多,偶尔碰到同样遛娃的,笑笑打声招呼,度过不晒的平庸午后。
走完半圈,晚嘉记起件事:“曼曼要去留学的事,确定了?”
祝遇清点头:“基本。”
“妈怎么想?”
“管不了,只能随她。”
或许是性格原因,祝如曼的个人号经营很好,可工作室成绩却不太理想。
对原本兴致满满的一群人来说,这算是结结实实的打击,祝如曼把它归结于知识不够扎实,所以打算出国深造。
想起祝如曼要去的地方,晚嘉掺上祝遇清:“那你呢?也不管?”
“她是成年人了,做的决定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祝遇清停下脚步,见女儿躺不住了,伸手把孩子抱起来:“也许知识到了应用层面才开始理解重要性,曼曼如果以后能沉得下心学习,这段经历也有意义。试错而已,值得。”
坐在爸爸怀里,视野变宽了,宁宁两只手撑在父亲肩膀,歪着头四周围看。
几只黑羽鸟儿飞过,唧地一声拖出好远,她乐了,指着鸟飞走的方向开始笑,只是张嘴的时候吸进冷气,猛地打了个嗝。
这个月份还有点呆样,一打嗝就懵,孩子定住几秒,眼睛无辜眨动。
见女儿憨态可爱,祝遇清替她穿上外套,眼梢笑意压不住,直到孩子一挥手,啪地打到他眼镜上。
都是凡皮肉骨,祝遇清鼻梁负伤,再联想晚嘉失去的几根头发,大概也算女儿的一视同仁了。
等到晚上,终于把肇事者给哄睡,回到房里,晚嘉给祝遇清鼻脊两边上药。
她皱眉:“也太皮了,还好没打到你眼睛。”
“几个月的孩子懂什么,再说她算听话的,也不是有意。”祝遇清心很宽。
晚嘉扔掉棉签,看着他那两点伤口:“这才叫破相,你女儿是真会挑地方。”
“那就破吧。”祝遇清不在意地往后一倒,顺便揽着她。
喉结吞动,一点盈润浸透两张唇。
独处时刻,谁还有空管脸上那点伤。
扫荡退开时,他笑:“灯还关吗?”
晚嘉顺气,一个字顶出唇齿:“关。”
祝遇清思索两秒:“那点淡掉了,真的。”
纹路本来也不明显,她又勤快,每天不落地按摩搽油,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那也得关,刺眼睛。”晚嘉坚持。
“好。”祝遇清没再磨她,只是抬手灭灯的同时活动牙关,衔出她一身细栗。
“别蜇。”晚嘉拧他手臂,含蓄地表达不满,可这种事上,她向来没有赢面。
出月子后他们循序渐进,没敢像以前那样,只不过明明是传统的上下坐卧,她却感觉喉咙顶得慌,等回过点神,人已经迷迷滂滂,在他怀里殷殷发汗。
过几个月,一家人去机场送祝如曼。
祝如曼撅着宁宁的嘴,试图教她喊姑,宁宁被她弄得脸变了形,挣扎间发出唔唔的声音,勉强让她如了愿。
“我走啦。”安检口前,祝如曼把一顶ha蟆墨镜戴到宁宁脸上,再朝一行人潇洒挥手:“等本设计师镀金,带着自己品牌回来!”
晚嘉教女儿:“宁宁,跟姑姑再见。”
宁宁戴着祝如曼送的ha蟆镜,在妈妈的教导下,懵懵懂懂地朝前挥手。
她鼻梁还在发育,耳朵也挂不住,墨镜一个劲往下掉,看起来滑稽得不行。
只是这丫头臭美还不给摘,墨镜都快掉到嘴巴了,她压着眼睛看人,可又不经逗,一害羞就往爸爸脖子后面躲,再偷偷回头,呲着几颗乳牙瞎乐。
可以说周岁前,祝栩宁小朋友都是特别可人疼的存在。
等到周岁宴,按祝遇清之前说的,她确实会喊爸爸妈妈了,但一岁后的孩子,闹腾劲实在也磨人。
她学的词多了,表达欲旺盛得很,说话要扒着耳朵,冷不丁还咬你一口。
打针时候最难办,如果祝遇清在场,她肯定抱着这个爹的腿或脖子,撒娇哭闹,眉毛都哭红了也不肯合作。
也有令人心软的时候,比如给她看画册,她看着看着就会趴下去,把脸埋在书里亲两下,还给自己配音。
再比如她学吃饭,经常是食物才舀起来,嘴已经张到了最大限度,叉子还总是喂偏,最后只咬到一点汤水,却又装模作样,拍肚皮说吃饱了。
这年接近平台周年庆,晚嘉去出了趟远差。
上午忙完后,趁吃饭的时间,她拿手机给家里打视频。
那头也正在午饭,宁宁坐在bb凳上,两条腿很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吃不到几口要亲爸爸,最终在祝遇清脸上亲出一片油渍。
祝遇清没办法,只能一只手吃饭,另一只手托着女儿的脸,防止她突然靠近。
夫妻两个说话,孩子也没打岔,晚嘉问什么她答什么。
这对个几天不见的妈,她表现得很淡定,淡定到晚嘉反而有点失落。
聊差不多了,晚嘉正打算挂断,宁宁开口问:“妈妈……累吗?”她说话还不连贯,字几个几个往外蹦。
晚嘉凑近屏幕:“不累。”
“妈妈……回来?”
知道是问什么时候回,晚嘉笑说:“周五就回。”
一岁半的孩子消化不了,仰头看父亲。
祝遇清把她从bb凳抱到腿面,握着手指一根根地数。
屏幕这头,晚嘉看着父女两个在一起的场景。
宁宁穿一件卫衣,衣服上绣着红脚鸭。祝遇清应该是中午特意赶回家吃饭,穿着蓝条纹衬衫,女儿扎的头发啾啾顶着他的耳朵,日照从窗外进来,透在他山根旁的那颗小痣上。
他全然不觉,低垂着眼认真教女儿数数。
两双手在一起,修长和短圆,是两代人的温馨画面。
数完了,宁宁举着三根手指:“妈妈、三天?”
乳声乳气中,晚嘉也伸了手指对着屏幕:“三天后就回去了,宁宁等着妈妈,在家里要乖,要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这么大的孩子听话只听最后的,宁宁点点头:“好。”
再聊了几句,视频到最后,孩子巴巴地说妈妈再见。
晚嘉不舍,也红着眼眶摆了摆手:“再见。”
说完她欲要收手机,被祝遇清叫住:“等一下。”
孩子交给保姆带,他走到阳台:“吃的什么?”
“盒饭。”晚嘉把手机倾斜一下。
祝遇清看了看菜色:“你们公司这个餐标是不是没提过?”
“提了啊。”
“那看来,起始餐标太低。”祝遇清慢悠悠说了句。
听出他挑剔,晚嘉嘴一撇:“在外面哪来那么多讲究?你大老板不懂我们小企业的压力,跟你说不着。”
祝遇清嗯了声:“马上要a+了,还小企业?”
“要看跟谁比了,跟祝总肯定不算什么。”晚嘉拆开筷子,斗嘴正进行时,视频被来电中断。
电话是卢彤打的,接起后,卢彤问她:“出差呢?”
“嗯。”晚嘉吃了口菜,听到锁车的声音:“你在哪?”
“刚去取车,这会儿才到医院。”
“车修好了?”
“好了。”卢彤抓着钥匙,把头盔放进后备箱:“你什么时候回来,咱逛街去?”
“你不用照顾孙晋?”
“他明天出院,我好容易解放了,不得出去遛遛自个儿?”
“那行,周末去逛。”
“成,记得带上宁宁,我请你们娘俩吃饭。”扣上后备箱,卢彤拍拍自己的新座驾。
这辆杜卡迪是她新车,才提那天赶上孙晋到店里买吃的,她想显摆自个儿新车,于是大方送他一程,结果途中碰上逆行的,两人全给摔了。
她戴了护具还好,孙晋骨折,当即送急诊,在医院住下。
走进住院楼,电梯按9楼,到楼层后卢彤走出轿厢,到了病房。
孙晋躺在床上,壁挂电视屏放着哥谭。
“你喜欢看dc?”卢彤把咖啡递过去:“这叫什么,少年气未泯?”
孙晋接过咖啡:“想多了,中年荷尔蒙而已。”
还挺会自嘲,卢彤脱掉外套,扬着眼睛看这病房。
单人间,花她的钱,想想都肉痛。
卢彤从果盘里拿起一串葡萄:“你们家保姆呢?”
“问你自己?”孙晋横眼瞧她。
“差不多得了,”卢彤把葡萄剥皮吃掉:“我搁下生意天天来看你,你现在吃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掏钱,还好意思拿我当保姆?”
“不是你非载我,我会骨折?”
“我好心带你,不想搭你可以拒绝,难不成我抬你屁股上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