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这样阶层的人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几乎想要下意识避开,曾经聚在一起讨论过“早早的另一个父亲”的人都噤若寒蝉。
一方面他们明白了为什么早早从小就那么与众不同的优秀,另一方面是想起了那个柔弱漂亮的青年,他们很难想象,江由那种乖巧礼貌的人怎么会和这种……这种“穷凶极恶”的阶层的人扯到一起。
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的心疼起了活得战战兢兢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想到了去江由的公寓里查看,那位“前夫”身上那么严重的刀伤,很明显就是发生在楼上。
不止一个人和乔姨抱有一样的想法,他们也觉得极有可能发生了命案,一群人乌泱泱往楼上跑,结果刚一上去,就看到了正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江崇。
地板已经擦的差不多了,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他抬眸看向来人,很冷静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乔姨是为首的那个,她拍着心口,咽了咽口水问道:“早早,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发生了什么?”
江崇走到一边,把擦完地板的抹布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回答:“今晚刚回来,我爸爸听说明大爷生病了,回来看看他。”
乔姨:“那你爸爸呢?”
江崇:“路上太累,他已经睡下了,明大爷的病还好吧?”
乔姨:“睡下就好……明大爷最近的状况不容乐观,估计也就几天的时间了,他看到你们一定很高兴。”
江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门口的众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看小孩没有说的意思,而且家里也不像发生了什么,就不好再打扰了,于是匆匆招呼了一声,告诉他有什么事来找他们就行,江崇表示会的,然后一伙人就散了。
等到室内再次安静以后,江崇把门关住,然后牢牢反锁,检查了两遍才回到卧室。
江寄厘确实睡着了,不过不是太累睡着,而是晕了过去。
他躺在床上,紧闭着的双眸睫毛仍然在颤抖,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没有意识的时候也是痛苦至极,江崇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一直到看着江寄厘眉目勉强舒展开,才把毛巾拿走。
他在青年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才乖乖爬上床抱住他。
江崇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被那个人带回了戎家,他满身戒备与抗拒,江崇从来没有见过戎宅的样子,所以梦境编制虚构出一个他潜意识里的模样。
一个巨型的血腥的牢笼,像一座暗无天日的监狱。
那个人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面前的盘子里是猩红的带血的生肉,他以生肉为食,周围的仆人全是肢体残缺的恶鬼,江崇几乎要吐出来。
通天的铁柱将一切围困住,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孤独无依。
他不觉得自己是那个人的孩子,他们只是长得有几分像,仅此而已,江崇觉得自己和他完全不一样,因为那个人是没有感情的,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纷争,那些迷乱冗杂的的家族斗争,江崇从来都不想要。
他不稀罕那些所谓的权力和金钱,也不稀罕自己戎家子嗣的身份,他姓江,这辈子都姓江,和戎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梦境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江崇被困在那个虚幻的世界,累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一直在和那个男人作抗争,他朝他刺出别一把长长的尖刀,又被他狠狠打了回去,江崇恨极了那个人,他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江崇看不清那张脸,只闻到了一股清香的柚子味,他被抱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瞬间便卸了力气,那个怀抱替他抵挡下了所有的伤害,他哆哆嗦嗦的埋在来人的颈间。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早早,不怕。”那个人说话了。
那是江寄厘的声音,是他爸爸的声音。
梦境猛然天旋地转,江崇一个激灵,瞬间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江寄厘已经不在了,他心里有些慌神,赶忙下床跑出去。
刚一出卧室门,就嗅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早餐的香气,江崇急促的跑过去,正好撞到了要出来的人。
江寄厘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汤勺,看到他急急忙忙的样子笑出了声音。
“怎么了呀早早?”
江崇说不出话。
江寄厘摸摸他的头发:“乖,去洗漱一下,等下就能吃早餐了,有你爱吃的香菇馅儿包子。”
江崇看着他,恍惚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不应该是他们在圣托斯里安时才有的安逸吗?
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男人不要命的样子已经刻在了江崇的心上。
可为什么……
江寄厘的声音又急急忙忙跑回了厨房,锅内咕嘟咕嘟煮粥的声音传了出来,伴着江寄厘的吩咐:“早早,把餐桌上的桌垫铺一下。”
江崇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吃早饭时江寄厘只字不提昨天的事情,也不提圣托斯里安,江崇试着说了下还在邻居那里寄养的虫虫,就见江寄厘沉默了,没过两秒他就岔开了话题。
江崇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一直持续到吃完早饭,江寄厘带着他下楼去看望明大爷。
楼底下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
看到他们出来,恭恭敬敬的鞠躬道:“夫人,少爷。”
江寄厘脸色苍白了几分,急急忙忙绕开他们,那两个人却阴魂不散,步步紧跟,走了一段路后,江寄厘脚步猛然顿住。
他回头说道:“我不会走的,可以不要跟着我吗?”
那两个人又像是聋了一样。
江崇心里的预感猛然被证实,江寄厘说他不会走的。
他握着青年的手猛然收紧,他低低叫了一声:“爸爸。”
江寄厘没有看他,只说:“走吧早早,明大爷应该醒了,我们先去看看他,等下再去超市给明大爷买点补品。”
江崇根本听不进去,他一直看着江寄厘的侧脸。
满是疲惫惊惶。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