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毕业后第一次相聚,竟然是在这间莫名其妙的会议室。
萩原研二勉强笑了笑,伊达航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松本沉重的道歉,摆在眼前的现场报告,仿佛于眼前重现的黑烟——都让他觉得无比荒谬。
“……以上是绑架事件的真实情况,因为家属反对公布本名,无法刊登死亡人员名单和讣告。”
松本顿了顿,低声道:“作为公野如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以及同僚,你们有权利知道这些。”
松田阵平翻开那几页薄薄的报告——整个事件也许很复杂,但当为一个人归结时,内容少得可怜。
“阵平……”萩原研二几乎要说不下去,不敢去看幼驯染的表情。
松田阵平的表现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他十分冷静,训练有素的思维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他掀开眼皮,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管理官。
“接到报案,日本警方平均出警时间是7分25秒。”
他说出一个并未写在书上却牢记于心的数字,声音并不大,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在咄咄逼人地斥问,“为什么昨天的出警用了两倍还要多的时间?”
松本沉默,道:“……抱歉,是我们的失误。”
压抑的空气蔓延,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失误。”
松田阵平重复道,“好,出警延迟是失误。”
“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藏有炸弹和持枪劫匪的制药工厂?最后一通电话和谁说了什么?犯人为什么会第一个选择他?大楼又为什么挑在那个时间爆炸——”
他忽而讽刺一笑,“你准备怎么解释,是巧合,还是不知道?”
话音砸下,含着浓浓的愤懑与失望。
“……公野是一位优秀的警察,他阻止了最危险的那颗炸弹爆炸,保护了人质的生命,为解救人质争取了时间。”
“疑点尚在调查中,请相信,调查组一定会给出合格的回答。”
“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松田阵平哑声道。
年轻警官攥着那几张纸,用力到要将其深陷到肉里,手背都在颤抖,任谁看都以为他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然而在视线落到某一行字眼后,松田阵平的戾气忽然消失了。
仿佛岩浆冷却,凝固成缄口无声的顽石,他一瞬间丧失了愤怒与悲伤的能力。
最该知晓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救了那些人,可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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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葬礼和墓碑,公寓一夕之间变得空空如也,所谓的家属如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痕迹。
松田阵平被强制放了三天假。
离开那间会议室的时候,他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会继续查下去。”
哪怕寸步难行,哪怕阻力就来自于警视厅内部。
五月底,从警视厅回公寓那条路上的樱花已经凋谢了。
褪去了烟粉樱花的树枝上生着小小的或深或浅的红色果实,新绿的树叶间晃荡着漏下阳光的碎片。
人行道旁的红灯亮起,路口站着三三两两的行人。
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拿着黑色公文包出外勤的上班族,穿着绀色制服结伴出行的学生。
松田阵平缀在队尾,双手随意插在兜里。
也许是今天心血来潮戴了墨镜的缘故,如此色彩鲜明的世界通通染上一层阴翳,连阳光落在身上都无甚差别。
他身侧几米忽然传出小孩子清脆的笑声,这不掺丝毫杂质的欢乐引起了松田阵平的注意,侧目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兴奋地朝路口跑过来。
小孩子手里举着个和他一样高的风筝,上面印着大大的卡通笑脸。他跑得太急太快了,眼里只有风筝,没发现散开的鞋带,踩着绊了一跤。
风筝啪掉在地上,摔倒在地的男孩发懵地呆了四五秒,后知后觉,嘴一撇,哇的哭了出来。
“翔太!不是告诉过你别乱跑的吗!”
大概是孩子妈妈的短发女人从路旁一家店里跑出来,急急忙忙过来查看伤势,发现只有掌心被擦出一道红印后松了口气,“不痛不痛,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回去好不好?”
“下次不要再突然跑掉了,”女人拉起孩子的手,忧虑道,“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家里人都会担心你的。”
男孩抹了抹眼泪,乖乖点头,“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