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omega的手收得很紧,容眠蹲下来,轻轻抹了一把女孩湿透的额发,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以治病为目的,你觉得这样对待幼童合理吗?”
容眠听到omega的呼吸乱了。
他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我去外面看看,孩子们就麻烦你了。”
omega点点头,却始终没有头抬起来。
容眠走后,一个四岁的男孩爬到omega脚边:“巫子哥哥,你怎么哭了?”
豆大的泪滴在包裹女孩的毯子上,omega抱住男孩声音很轻:“我又能怎么办呢……”
容眠回到广场,到处都是ai巡卫的残骸,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儿砸,你去找族长,一转头他就跑没影了。”容光对着他喊。
容眠比了个ok的手势,从广场内侧的长廊朝神殿跑。
入口方向又传来容光的声音:“儿砸,比心!”
容眠转头就看到对方在疯狂地对他比心。
“……”
容眠扛不住他疯狂的暗示,勉为其难地回了一个。
等他进神殿,容光对着宋洋抬抬下巴:“小子,怎么样?”
宋洋抬起右手,一炮轰掉七八架ai,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堆起的小坡上。
“回去后我让他不要给,一个都不给。”
容光:“……幼稚。”
容眠在神殿中四处查找,手边没有监测工具,只能凭直觉。
如果说这个族长进神殿了,那么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绕到居住区的后面,放置雀神金身的大殿门敞开着,族长站在两米多高的底座边缘,手里拿着被炸断的尾羽,看起来是想粘回去。
所谓的金身是木雕后外面贴了一层金箔,可这羽毛的高度离地至少五米,没有合适落脚的地方,就这么徒手爬,别说拄拐杖的老人,就是一般年轻人也很难做到。
容眠坐在大殿外的长廊下看,第一次起了不太想救人的心思。
那么多孩子处在ai的射程内,这个老头关心的却只有这一座死物。
在他眼里,信仰比族人的命还重要?
金身雕刻的很圆润,外面这层又很滑,族长爬到一半,果不其然地摔了下来。
“啊——!”
族长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右腿,“救命——救命啊——!”
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父亲和小猪崽的发射频率降低,容眠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omega老头。
“想要我救你?”
“救……救我……”
族长伸手过来扯住容眠的裤腿,就像抱住浮木。
容眠:“你先告诉我,下一层那些管子里装的是什么?”
族长双眼睁大,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容眠抬脚轻轻地搭在他的左腿上:“说实话,或者被我踩断左腿,你选一个。”
清冷的声线让这句话的可信度提升了好几倍。
族长痛得呲牙,下巴打颤:“你、你救我,我就告诉你。”
容眠声音更冷了:“祭祀大殿被暴徒袭击,族长为救族人而死,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错的?”
族长被吓得一哆嗦:“我说,我说!”
容眠也不收腿,就这么等着他开口。
族长喘了几口气,冷汗糊住了眼,让他只能隐约看到眼前这人脸上的图腾。
“那些是我们俾雀族的秘药,是治疗omega腺体病最好的药!”
容眠:“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半夜偷偷摸摸的运送?”
“就因为是好东西才要偷偷的!”
族长习惯性地吼了一句,等反应过来后又缩了缩脖子。
“那你给那些孩子吃的又是什么?”容眠问。
族长眼神闪躲:“那也是治腺体病的!”
容眠微微眯眼:“这么多孩子都有腺体病?每个人症状一样?用同一个药方就能治好?”
族长回答不出来,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眠踩住他的腿:“那五个伪装beta是哪里的买家?”
族长渐渐回过味来:“你是来调查他们的?你是不是圣亚的人?!”
这话虽然没回答,但也侧面印证了那五人就是圣亚过来的。
容眠故意狠踩了他一脚:“你竟然把这么好的药卖给圣亚?!你知道犯叛国罪是什么下场吗?”
本以为自己猜对了,没想到他这么说,族长懵了又很害怕,难道是丹斯军方派来的?!
“我、我没有!我只卖了一点点,这些药也没那么好,都十几年没人要了,真的!”
容眠:“凡是讲证据,把你的交易记录给我。”
族长沉默抵抗,容眠转身就走,还准备贴心的关上门:“我会切断这里的网络,告诉他们族长已经逃出去了。”
“别,我给,我给!”
入口处,宋洋听着03对整个战局的总结汇报。
已击杀ai数量1530架,和最开始的总数对上。
关于对空间和建筑物的破坏,宋洋直接忽略过去懒得听。
他抽了一条电线,过去把那四个beta捆起来,让03变回手环模式。
容光玩着手里的气|枪走过来。
“无限子|弹真好用,什么时候有空也给我弄一把玩玩?”
宋洋偏头看他:“您都已经是不用出征的上将了,用得着武器?”
容光:“现在不就用上了?”
宋洋认真思考了片刻:“算聘礼?”
容光:“……”
宋洋拍拍他的肩,笑得像小狐狸:“开玩笑的,聘礼怎么能这么寒酸,回去马上给您做,父亲。”
容光:“…………”
这就是拿人手短吗?
小时,父亲撑不住了,只能靠你了呜呜呜——
片刻后,容眠提着族长从神殿中走出来,将他和那四个beta放在一起。
脑子里突然响起02的声音。
【主人,外面来了好多人围观。】
容眠视线里出现了纪偌的视角。
那堆杀手旁很多人远远围观。
这样下去整个俾雀族都会骚动,得找个人出来主持局面。
“啊呀,真热闹啊。”
听到这个声音,容眠三人偏头看过去,昨天给他们讲过故事的敲锣使神慢悠悠地从扶梯上方走下来。
“入口的门是你撬开的吧?”容眠问。
看到这个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容眠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一个外人就算每年祭祀都来一次,也不可能对这个闭塞的部落这么了解,还能知道各种小道消息,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个人和俾雀族非常亲近,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俾雀族的人。
beta点点头:“没错,都走到这一步了,当然要闹大。”
族长听到他这些话,气愤大吼:“我没有拖欠过你们一分钱,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
beta冷笑,笑得停不下来,“在你眼里确实只有钱。”
看到他走过来,族长害怕地贴到墙上。
“你干什么?!他们是军方的,你不要乱来!”
宋洋和容光吃瓜吃到一半,看向容眠。
军方?这个慌扯得有点离谱啊。
容眠摊手:“……”
老头子想象力很丰富。
beta视线扫过容眠三人,眼神忌惮:“怪不得全程出错,原来是早就换人了。”
容眠:“那你之前以为是原来那四个人做的?”
beta:“是啊,我说他们几个这么敢,竟然半夜抢劫。”
容家父子:“……”
宋洋:“……”
这是抢劫?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beta沉默了片刻看向容光——这个人主动跟他攀谈过,应该也算有点交情在?
“我绝对不是故意闹事。”
beta指着地上的族长,“这个人为了私利害死我爷爷,强迫族人喝毒药!”
容家父子:“……”
宋洋:“……”
好像真把他们当军方了。
这个身份好像挺好用。
容眠:“我们来也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先安抚外面围观的群众,之后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宋洋实时抛出问题:“不过现在证据掌握得还不够,我们这样暴露身份的话后面就不好再查了。”
容眠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用担心。”
beta走近两步,“外面那些人我来处理,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最后证实这个老头害死我爷爷,我要他向着全族的人对我们一家道歉。”
容眠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点头:“当然可以。”
容光守在下面,容眠和宋洋跟着他一起回到地面上的广场。
围观的人比之前多了很多,半个镇的灯火都点亮了。
相信天亮后,这件事立刻就会传遍全族。
有纪偌这个“幽灵”拦着,其他人吓得不敢靠近。
“雀神降下诅咒了?!”
“这你也信,都什么年代了,喊喊口号可以,别当真啊。”
“那这些死的人是谁?怎么刚才那个人过去被挡住了?”
“祭祀大殿的通道开着,说不定一会儿族长就出来了!”
外面的议论声不断。
在祭祀仪式的这一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老一辈的都觉得是触怒神明了。
族里长老试了两次被挡住后就不敢在往前走一步了,只能不停地给族长发通讯,可是怎么都接不通。
“来了来了!”
听到周围那些人大喊,纪偌偏头看向广场入口,容眠和宋洋一起走出来,看起来好像没受伤。
纪偌抱着容器走过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下了扶梯。
没亲眼看到,他还是不放心容光。
“你们是谁?!巫子?族长呢?!”一个长老指着他们大喊。
beta看着他:“库长老,您还认识我吗?”
昏暗的路灯下,库长老眯着眼看了老半天,还是想不起他是谁。
beta:“那你认识思舜吗?”
听到前族长的名字,库长老脸色骤变,越看beta越觉得眼熟。
“你、你是他的——?”
“他是我爷爷,前两年已经过世了。”
beta压下翻涌的情绪,“今晚的事天亮会给你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现在能请你维持一下秩序,让他们先回去睡吗?”
库长老朝广场入口看了一眼,脸色沉重。
“那族长他——”
“他没死,呵——”
beta的笑在这夜里透着十足的凉气,“他现在还没死。”
围观的群众们离得远,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看到库长老让跟过来的守卫兵们疏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