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宋洋回过神,让人把带过来的隔离箱送进来。
“就是这种花,眠眠闻到这个气味反应很大。”
这些花长得平平无奇,花香也很普通,就跟路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
纪明拿起一束放到鼻子前闻闻。
“你是说他闻到了这个气味才进入发情期的?”
宋洋当时不在,但到那里闻到这个气味,他大概就猜到原因了。
为了确保诱因准确,他拨了顾飞的视讯。
视讯一接通,就传来了顾飞的大嗓门。
“哥,容眠怎么样了?!”
宋洋扫了眼他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战机上。
“眠眠出事的时候谁在他身边?”
刚这么问,桑果就从边上挤进了画面。
“我在!”
宋洋:“他当时什么情况?”
桑果:“我们被黄蜂追了一路,容眠说要去岩洞那边躲避,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那里突然就发作了。”
机舱里人多,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容时:“突然?”
听到这个声音,顾飞和桑果朝宋洋身后看看,见是容时都吓了一跳。
竟然连容少将都赶过来了?!难道容眠情况很严重?!
桑果心一紧,努力回想,可怎么想都没发现问题。
“是那种花香。”
旁边突然传来秦瑞的声音,顾飞和桑果偏头看过去。
秦瑞躲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压低声音说:“从闻到那个花香开始,容眠就出现了不正常的反应,之前都好好的,也没有被黄蜂划伤,不是毒素造成的。”
秦越那天晚上说过,容眠对那种花的毒性很敏感。
这个结果和宋洋猜想的一样。
他刚要挂断,就被纪明阻止。
纪明:“他注射过几次抑制剂?”
秦瑞看看另外两个人,见他们没说话,再次开口:“我帮他注射过一次,但那个针剂和我们平时用的不太一样,尾部有两圈蓝色。”
纪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桑果慌忙问:“医生,容眠怎么样了?”
纪明扯出一丝微笑:“他现在情况还不错。”
桑果眼睛又湿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纪明点头:“我会尽力的。”
挂断视讯,纪明让手下进来,把花递过来。
“拿去分析成分,结果出来立刻发给我。”
医疗队员接过去:“知道了!”
他刚走出去,另一个医疗队员匆匆进来。
“院长,小少爷有情况!”
宋洋猛地起身,第一个冲了出去。
观察室隔壁,通过玻璃可以看到观察室内的情况。
容眠躺在医疗舱内,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缩,胸口剧烈的起伏。
宋洋看看他又看看虚拟屏上不断闪现的数字,焦急地问:“他现在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医疗队员坐在仪器前:“数据显示他正在自主释放信息素,不过浓度时高时低,并不太顺利。”
纪明挥手召过虚拟屏看了片刻,对手下说:“清洗他血液里的抑制剂。”
医疗队员抬头:“信息素失去阻碍,恐怕会突然爆发,会对他造成——”
纪明抬手打断:“照做就是了。”
医疗队员犹豫地应下:“好。”
他在仪器前快速操作,医疗舱上相应的指示灯点亮。
宋洋看到血液顺着管子从容眠体内流出,又从另一端重新流了回去。
片刻后,医疗队员突然惊醒道:“有效!信息素浓度比刚才稳定了!”
纪明划开信息素浓度和曲线图,看到有两条互相缠绕的曲线在上下波动。
他还没开口,倒是旁边的容时有些费解:“怎么有两条?”
纪明随手一指:“哦,另一条是这臭小子的。”
容时眉头一皱,朝宋洋看过去。
宋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记眼刀子,一脸无辜:“怎么,你还想让别的alpha咬他?”
容时:“……”
宋洋重新将视线落在容眠身上。
“只要他能醒过来,大不了被你踢飞几次,反正又不痛,还能让眠眠心疼心疼我。”
容时:“…………”
这诡计多端的臭小子。
纪明看着各项数据,示意容时看看:“洋洋的信息素在引导眠眠,他们的融合率很低,既不会被眠眠的信息素影响也不会被吞噬,希望能起到作用。”
-
容眠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此刻好像站在时间的尽头。
云端上横七竖八地陈列着各种巨大的玻璃镜,镜子上是他从小到大的记忆片段。
他想走过云端去看看,可身体却无比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道该怎么从梦里醒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容眠只能坐下来。
玻璃镜里出现很多人的脸,父亲、爸爸、哥哥,还有从小到大的小猪崽。
四岁的时候,他和小猪崽一左一右挂在哥哥的腿上被送去上课。
六岁的时候,他帮小猪崽换上小学制服。
八岁的时候,小猪崽抱着他哭,说要和他一个宿舍。
十岁的时候,小猪崽拿了第一个机甲设计大奖,那个奖杯转头就被他扔了,说是太丑,不符合审美。
容眠看笑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体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果然小猪崽是治愈他的天才。
在视线的远处,有一块玻璃镜播放着他前世的记忆。
哥哥出事后,他被瑜哥接到了军舰上。
当时正处在帝国内战,瑜哥忙得经常没时间睡觉,他身体弱什么忙都帮不上,整天无所事事,就待在哥哥的病房里看书学习。
哥哥虽然没死,但对外界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只能靠呼吸机维持。
他每天会读一个小时的军论,再把听到的时事说给哥哥听,虽然他也知道对方一定听不到。
每天,瑜哥会让专人定时送饭过来,就放在病房外的小客厅里。
可能瑜哥喜欢甜食,每天晚饭会额外多一块奶糖。
玻璃镜里的画面切到客厅,一道人影从餐桌前闪过,迅速地走出了大门。
这应该是他某次刚好看到他们过来送饭。
容眠偏头去看其他镜子,过了片刻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重新看向刚才的镜子。
那个背影为什么有些眼熟?
他不停地去回想刚才那一段。
果然,玻璃镜里再次播放那个画面。
容眠反复看了好几次。
就在他走出客厅的一瞬间,那个人放了一样东西在餐盘里,见他出来,没打招呼就走了。
那个位置,是奶糖?
奶糖不是和饭菜一起拿过来的吗?
容眠让画面定格在那个人影上。
可那个人速度太快了,画面是一道虚影,根本看不清楚。
会给他送糖的是谁?
想到某一种可能,他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脚底突然一空,云端上的一切全部消失,他从空中直线坠落。
不行,还不能死!
他还没搞清楚那个人是谁!
“不想死……我不想死……”
容眠猛地睁开眼,被强烈的光线刺激,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这才逐渐看清眼前的一切。
圆弧的玻璃罩,和两旁无数指示灯。
他又躺进治疗舱了?
容眠想抬手,可用尽了全力却只能轻微动动指尖。
这和当年沉睡十年后醒来的感觉好相似。
沉睡十年……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容眠就慌了。
小猪崽不会已经变成老头了吧?!
他费力挣扎,可怎么都坐不起来。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只有他的时间永远跟别人对不上。
宋洋被耳边轻微的动静惊醒,抬头一看,容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试图自己从治疗舱里爬出来。
他一惊,连忙打开保护罩把容眠摁回去。
“你现在还很虚弱,得再躺一天。”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容眠恍惚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有种时光飞逝的感觉。
他声音干涩:“你、是可乐——的儿子吗?”
宋洋正要点头突然顿住:“……”
容眠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还是孙子?”
宋洋:“…………”
宋洋看了他片刻,直接伸手摁了呼叫铃。
容眠急了,挣扎着要起来:“我想见他。”
宋洋把他摁回去。
“乖,先等医生过来。”
很快,纪明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了。
“眠眠醒了?!”
宋洋:“你快给他看看,好像精神混乱了。”
容眠看看纪明,有点懵:“外公?”
“哎!”
纪明高兴地应了一声,看向宋洋,“这不是挺好的嘛?!”
“挺好个屁!”
宋洋指着自己,“他都不记得我了!”
纪明翻出仪器,扣在容眠的头部和手部:“那说明你不重要。”
宋洋咬着嘴巴,眼眶红了:“眠眠,你好过分。”
会哭的。
那一定是小猪崽没跑了!
容眠犹豫地问:“我躺了多久?”
纪明查看着检查数据,笑道:“你躺了三天,洋洋就陪了你三天,你忘了谁都别忘了他,哭起来谁都哄不住。”
容眠看向宋洋,后者也正看着他。
容眠突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不对啊。”
宋洋看向纪明,担心得要死,“快看看眠眠哪里出问题了。”
纪明:“我在看,别吵!”
宋洋握住容眠的手,贴着治疗舱的边缘躺下,和他面对面。
“眠眠,你别吓我了。”
容眠勾住他的手指,偏头看着他:“你没变成老头,真好。”
宋洋:“……”
纪明:“你昏迷的时候,小时来过。”
容眠一顿:“哥哥现在人呢?”
“回去了。”
宋洋坐起来,“你情况好转一些就走了。”
容眠点点头:“你帮我拨个视讯,我想给他报平安。”
宋洋十分不情愿,不过在容眠期待的眼神下还是拨了过去。
视讯很快接通。
画面那头,容时正坐在军舰指挥舱里,面前满满当当几十面虚拟屏。
“眠眠醒了?”
宋洋把画面转向容眠:“醒了,看到了吧?拜拜。”
容时:“……”
容眠看着画面:“让你担心了。”
见他声音有些无力,但精神不错,容时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一些:“最近别训练了,好好休息。”
容眠点点头。
前线战事很紧,兄弟俩说了几句就挂了。
一番检查后,纪明拉出检查报告,坐在医疗舱旁。
“腺体发育还不是很成熟,不过这次的事情就像是提前给气球开了口子,钢珠被疏导了一部分,给你的身体减轻不少了压力,是好事。”
听到他说腺体发育还不成熟,容眠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我第一次发情期算过去了还是没过去?”
之前秦教授说过,如果挺过第一次发情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算过去了,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纪明给他看报告上的一排赤字,“因为这次是意外,并非自然发情,总结来说,最难的那道坎是过去了,但后面还有很多问题。”
容眠:“只要不休眠,都无所谓。”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纪明摸摸他的头:“放心,外公会治好你的。”
一放心下来,容眠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