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全脱?”
宋禹:“……”
琳达翻了个白眼:“你想裸我可不想拍。”
宋禹愣了下,失笑。
虽然开始得有小波折,但拍摄很顺利。
一来是琳达作为《香江风尚》的首席摄影师,业务相当专业,二来宋禹实在经验丰富,也没打算装新手。
刚开始琳达还对他有些不以为意,但很快就变得有些兴奋,一边叫他换动作,一边咔咔咔拍个停。
除了光膀子照,带来的两套装备,也都各拍了不少,整整拍完了三卷胶卷,琳达才主动叫停。
“阿禹,你当真是第一次拍杂志?”收好相机,琳达忍不住好奇问。
宋禹笑眯眯道:“是啊。”
琳达笑道:“那可真是天赋异禀,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琳达姐谬赞了。”
两人正说着,摄影棚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谢居安先探头探脑伸进一个脑袋,只是人很快被一道高大身影拨开。
家俊走进来,上下打量一眼宋禹,问道:“拍好了吗?”
“嗯,好了。”
琳达哂笑:“还真是好兄弟呢。”
家俊转头对上她,礼貌地鞠了个躬,道:“多谢!”
这回倒是轮到琳达微微一怔,轻咳一声:“不用谢。”
谢居安好整以暇走上前道:“行了,琳达你准备照片,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琳达撇撇嘴:“哪次走漏消息是从我这里?还是好好管好你那班编辑吧?”
谢居安清清嗓子,又催促道:“阿禹和家俊你们赶紧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宋禹见他跟搞地下工作似的,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掉以轻心,赶紧与家俊跟着人出门下楼。
只是电梯刚到楼下走到院子后门,忽然有个年轻男人不知从哪来气喘吁吁冒出来。
“主编!”
谢居安吓了一跳,但反应倒是很快,将宋禹挡住,又拿出一叠钱递给家俊,轻咳一声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办了,这是定金,等办成再付尾款。”
家俊倒也配合,接过钱道:“放心吧谢老板,这件事交给我。”
等两人出了门,谢居安才回头看向自己那编辑,蹙眉问道:“你来这里做咩?”
那人道:“到看你没在办公室,就出来找你。是丽宫王总那边打来电话来找你,估计还是登报道歉的事。”
谢居安狠狠啐了口:“扑街!拉皮条还不让人说啦,还想让我道歉,等我这就去电话里骂他一顿。”
“主编,刚刚那两人是谁啊?”
“哦,堂口的烂仔,我请他们办点事。”
“哦。”那编辑点点头,“难怪看着好凶。”
与此同时,站外外院的宋禹和家俊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小声道:“走吧。”
家俊看了看手中一沓钞票,好笑地摇摇头:“谢大才子反应还挺快。”
宋禹也是万万想不到,上个杂志跟拍谍战片一样。
不过既然已经拍了照,以谢居安那一身反骨,越是有人不想让自己上,估计对方就越要上。不管杂志到时候上市会遭遇多少波折,自己这个封面专访应该是稳了。
至于如何处理波折,那就得看谢居安本事。
不出意外,只要杂志一出,徐氏那边就肯定会给自己安排主角的片子,自己一个小武师算是正式出了头。
哪怕徐氏在关闭电影业务前,做不出什么好片子,但只要拍下几部主角片,不愁没有去路。
如宋禹所料,田真《霍元甲》上映两天,票房立马蹿升第一,原本势头还不错的《火烧红莲寺》,一时只能被压着爆锤。
周三爷带着周家班的弟子们,和钟鸣生没日没夜跑宣传,但徐氏给的经费有限,收效自然甚微。
宋禹跟着周家班昏头转向忙了四五天,饶是他一个年轻人,都有点喘不过起气,周成忠毫无意外的,在第五天的某场宣传活动,忽然累得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阿爸,你这是何必呢?就算赚了钱,徐氏又能给你分成多少?我看徐氏影业现在心思就不在电影上,迟早要关门的,我们周家班不如早点考虑觅出路。”
暮色四合,医院病床边,周家洛一边给父亲削着水果,一边叽里呱啦地抱怨。
靠在床头的周成忠听了儿子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要钱多去抢银行啊?我拍电影只是为了钱吗?我是为了我们这一行当,为了武打电影。五十年代初,徐氏刚在香港开展电影业务,第一部电影就有我参演,周家班也是在徐老先生扶持下建立的。只要徐氏还没倒,我周家班就不能散。”
说罢就呼吸急促,有点喘不过气来,家俊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契爷,你别生气,洛哥也是担心一班兄弟出路。”
周成忠缓过气,瞪了眼儿子一眼:“我看周家班也是指望不上你的。”说着转头看向侄子和义子,“阿米家俊,若是我以后不在了,周家班这班兄弟,只怕还得你俩帮忙带着搵饭吃。”
周家米道:“三叔,你还年轻,别说这些晦气话。”
家俊也道:“是啊契爷,你现在最重要是好好休息。”
周成忠摆摆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入行三十多年,光是做武指和导演,就有几十部片子,这辈子虽未大富大贵,但周成忠这个名字,不光是香江,整个东南亚认识的人都不少,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周家洛:“阿洛,你阿爸我电影路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今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周家洛抿着嘴不说话,脸上分明有一丝不耐烦,想必也没怎么听进这劝诫。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屋内几人齐齐看过去,却见是捧着一束鲜花的田真领着两个跟班走进来。
周家米顿时脸一垮,沉声斥道:“你来做乜?”
田真取下脸上墨镜,笑容可掬道:“师兄,你别急,我就是听说师父病倒,过来看看。”
周家米还要说话,床上的周成忠却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低声道:“阿米……”
周家米沉着胖脸闭嘴。
倒是一旁周家洛,起身笑呵呵道:“真哥你来了,好久不见啊!”
“是啊阿洛,好久不见了。”田真朝他笑了笑,眼神却分明带着几分不屑。
说着,越过对方将手中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周家洛忙把自己椅子让给他:“真哥,你坐!”
田真施施然坐下,伸手装模作样给周成忠捻了捻被角:“师父,怪弟子太忙,一直没空来看你。先前还以为你已经隐退,如今看到你重新出山,宝刀未老,徒弟很替你高兴。”
周成忠轻笑道:“阿真,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指不定以后周家班还要你多关照呢。”
田真道:“三爷这是说得哪里话?吃水不忘挖井人,我是周家班出来,哪怕以后去到好莱坞,第一个要感谢的人也是三爷你。只是良禽择木而栖,我也是看徐氏重心转移,才投奔嘉运,,,电影上映每次撞上周家班的电影,也实属无奈,毕竟这不是我一个演员能掌控的。”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等徐氏电影业务倒了,你就带着周家班一班兄弟来我们田家班,有我田真一口饭,那还能少了三爷和兄弟们一口粥?”
“你……”旁边的周家米,气得胖脸发白。
周成忠再次抬手将人打住,笑盈盈道:“阿真,你有这份心思,我心领了。”
“这是我应当做的。”田真抬手看了下腕表,站起身,道,“我抽空过来的,车子还在等我。师父,您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要是有空,再请你饮茶。”
“嗯。”
田真带着人离去。
周家米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把拿起床头柜上那束康乃馨,狠狠砸在地上:“扑街,分明是来耀武扬威的!”
周成忠啧了声:“阿米,你看看你,就是沉不住气。”说着又看了眼家俊,“你看家俊就比你好多了。”
周家米也看了看床对面的高大青年:“家俊那叫面瘫。”
家俊嘴角抽搐了下。
若不是因为周三爷躺在病床上,他身旁的宋禹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周成忠道:“阿米,做事不能意气用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田真本就不是卖身给周家班,说白了也就是换个地方打份工,他也没做错什么。”
周家米反诘道:“三爷,是你亲手培养他捧红他,刚红就跑去嘉运,这几年专门压着我们周家班片子打,这叫没有错?”
周成忠道:“电影放在影院里,谁票房多谁票房少,那是观众选择。我们打不过田真,是我们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怨的。”顿了下,又补充,“我说这些,也是希望你们给自己留条后路,全香江武行就这么大点,若徐氏真的砍了电影业务,你们以后只怕还得跟着田真混口饭吃。”
周家米啐了口:“我已经打算了好,徐氏砍掉电影业务,我就去电视台拍电视剧,虽然拿的是固定薪水,远比不上拍电影,但也比依靠田真吃饭强。”
周成忠叹了口气:“你是这样想,其他兄弟呢?做惯了月薪万八千,去电视台拿两千块固定薪水,谁愿意?”
周家米不说话了。
这时,家俊开了口:“三爷,您别担心,香江电影现在这么繁荣,就算徐氏没落,嘉运想一家独大也难,那么多电影公司都等着分羹呢。兄弟们不会没活干的。”
周成忠点点头:“嗯,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禹,身上呼机响起,他看了眼号码,道:“三爷,我去回个电话。”
病床上的人点头。
待人走出病房,周成忠叹了口气:“这是颗好苗子,只是恐怕来错了地方。”
周家洛冷哼了声,不以为然道:“他刚来我们周家班就演上露脸的角色,还想怎样?一飞冲天么?那也得有这个命。”
周成忠瞥了眼他,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
宋禹攥着呼机来到外面。
是谢居安打来的呼机,宋禹借了医院电话回过去。
“阿禹,琳达摄影室房间被人撬开,底片被盗走。”电话刚接起,谢居安的声音有些焦急地从对面传来,“你赶紧来补拍,今晚我们直接送印厂。”
说着又烦躁地爆了句粗口。
宋禹眉头蹙了蹙,点头道:“我马上过来!”
他抬手看了腕表,已经快九点,家俊作为三爷的好大儿,晚上大概率是要留在医院陪床。他找护士要了张便签纸留了言,让帮忙去转交,自己便离了医院。
家俊拿到纸条时,宋禹人早已离开,他看着纸条上的字,不由得皱起眉头。
周成忠觉察,随口问道:“怎么了?”
家俊道:“没事,阿禹朋友找他有急事先走了,让我给三爷转告一声。”
周成忠点点头,又挥挥手:“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家俊留在这里就行。”
周家米:“那三叔,你好好休息。”
周家洛则是如释重负:“阿爸,我明早再来。”
周成忠闭眼嗯了声。
等人都离开,他又才低声开口:“家俊,以你的才能,留在现在的周家班是屈才了。等日后,我是说万一,周家班没了,你有能力的话,给兄弟们一口饭吃。”
“契爷,只要你在周家班就肯定在,我也会在。”
周成忠轻笑着摇摇头:“傻仔,我迟早会不在的。”,,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