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里,孩子的欢笑声和顶着明亮灯光运作的游乐设施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哥谭。

废弃的游乐园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旋转木马吱呀吱呀地旋转着、过山车一刻不停地呼啸而过,孩子们欢快地奔向破破烂烂的游戏摊,向父母祈求游玩的机会。

笑声一刻不停。

游乐园的正中央,高高挂着一个时钟。每逆时针转上一分钟,指针上的小丑玩偶就会发出一声得意的笑——这是一个临时改造的倒计时钟表。但它在倒计时什么?

在一片灯火通明和欢声笑语中,黑漆漆的蝙蝠侠显得格格不入。他无视那个显眼的闹钟,与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们擦肩而过,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被小孩子环绕的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的男人。他像是被无形的空气挤压着,只能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但他正努力与这无形的力量奋斗,头仰得高高的。孩子们看着他这滑稽的动作,都惊奇地笑了出来。

那个戴着铁箍的布鲁斯韦恩摘下铁箍后就再没戴上了。他此时迈着轻快的步伐,也跟着在他耳边放声大笑:“噢,可怜的吉姆!我当初怎么没想过这么好玩的方式呢?”

蝙蝠侠的咽喉仿佛被这一幕扼住了。

“吉姆……”他呢喃着,用道具强行将笼子打开。孩子们窃笑着跑远了。

这个正直的警长看上去已经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了,往日坚定不移的眼神此时甚至无法聚焦到蝙蝠侠的脸上。

他的脸……他的下半边脸在流血。小丑人为地给他画上了永久的笑容。他必须尽快被送去医院,或者蝙蝠洞里。他不会让这个印记留在吉姆身上的。

“吉姆,没事了,你得救了。”

他为他披上一层布,试图将对方抱出笼子。

戈登警长迟缓的转了转眼珠,终于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限制住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放松身体,将全身的重量转移到蝙蝠侠身上。

但他的手还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蝙蝠侠……我的女儿芭芭拉不见了,等我回到家时只剩下埋伏的小丑……”

“芭芭拉很好,她现在在我们的保护下。”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布鲁斯韦恩被这个回答逗得开怀大笑,这让蝙蝠侠心中无端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从刚才起一直挂在戈登警长脸上的沉重慢慢散去了。他将手臂彻底舒展开来,僵硬地站直。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露出放松的神情,轻快地拂开身上的布,像是摆脱了沉重的枷锁。他的嘴角逐渐上扬,脸上的伤口被肌肉扯开,流出更多的血。

“那我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呢?”

他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他的灵魂挣脱了无趣的□□,随着笑声坠入哥谭的天空,而□□力竭倒下。

那个幻觉大肆嘲笑:“他得救啦,他终于被蝙蝠侠的一句话从无趣的人生中拯救出来啦!”

现在这个乐园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在笑。他只是一刻不停地思考。

和游乐园里的人们一样,吉姆受到了新的神经毒素的影响。小丑为这次活动准备的毒素剂量有点大了,甚至还有城里投放的笑气……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呕——不要让我看到这么无聊的思维,你的大脑转起来就只会生产黑色垃圾吗?”笑嘻嘻的布鲁斯用力捏着戈登警长的脸,“快,趁他身上还散发着疯狂的味道,你来吸一点,争取生产点绿色稀有思维。”

只是幻觉而已。

“噢,幻觉!如果我是幻觉,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你的一种想法?天哪,我就是你无趣大脑里唯一有趣的产物!”

蝙蝠侠无视了自娱自乐的人,将失血昏迷的戈登警长抱起,准备将人转移到蝙蝠车内——

他偏头闪过一记重拳,锋利的光划过他的下巴,为他嘴角添上一记虚假的笑意。

那是一张锋利的纸牌。

戈登警长挣扎到地上,指缝里的纸牌飘落,用失去焦距的眼睛看他。

“不要那样看着我,芭芭拉。”他颤抖着嘴唇,又拾起地上的布料,快速地后撤逃开。

蝙蝠侠正要追上去,可中了毒素的孩子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遮挡住戈登警长,笑着伸手去拉扯他漆黑的披风,推揉他的背部,要将他带往新的场所。

愤怒与急切捏紧了他的拳头。“对,将这些碍事的孩子挥开,去找可怜的吉姆吧。”布鲁斯握住他的手腕,帮助他向前挥舞——

“恭喜你,小蝙蝠~~你获得了我精心打造的鬼屋入场资格!”

乐园的广播突然响起,小丑那熟悉的尖锐声音被破烂设备扭曲得沙哑刺耳:“但是有一点需要严重谴责:对我们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下手是不好的行为!噢,什么?是因为你迫不及待想要参与我们的活动?那还在等什么!”

小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但也有可能是广播的问题:“快点快点孩子们,动起来!时间可不等人。”

孩子们的推揉更加急切了。

蝙蝠侠本想无视他的闹剧,但笑容满面的孩子们眼睛里都溢出了惊恐的眼泪,像是这句时间代表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是神经毒素的影响彻底无法挽回的时间。中了小丑毒素的人们都还残存着理智,却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思想一点点地消失。

游乐园中央的倒计时又发出笑声了。

他甩开布鲁斯的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纸牌,将他失望的叹息甩在脑后,跟随带路的孩子们走向那破旧的建筑。

“蝙蝠侠,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夜翼的呼叫声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在此之前红罗宾、蝙蝠少女……每个人都有所尝试,但很快就放弃了。

从蝙蝠侠步入游乐园开始,尽管通讯显示一切正常,但他表现出的就是再也听不见通讯里的声音。

通讯频道里传来红头罩的抱怨声:“消停一会吧大蓝鸟,我耳朵都要被震聋了。说不定臭老头也被你喊聋了。”

焦躁不安的夜翼根本静不下心来:“肯定是那个**的毒素的影响!我得去支援他——我真的没时间陪你在这耗!”

“认命吧,你还得陪贝恩宝宝玩他的摔跤游戏呢。”

“操——”

激烈的打斗背景声消失了,夜翼退出了通讯。

小丑这次的行动规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大,近乎涉及整个哥谭:蝙蝠们惊喜地发现小丑不止准备了笑气,那些大大小小的反派们仿佛约好了一般都磕了小丑特制毒素,现在在哥谭的各个角落里发癫。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小喽啰们都不敢搞事了,因为这些反派们敌我不分。

蝙蝠洞里只剩下可怜的管家和罗宾(超级小子早在几小时前被一脸疑惑地赶回大都会),其他人已经在外边上演《哥谭骑士》很久了。

你问为什么罗宾没有加入?他正在和咯咯笑的罗宾小狗疯狂打架——在睡梦里。

从十分钟前,他的幻觉就开始影响到现实了。他试图无视那个幻想罗宾把桌子当菜切的行为,但阿尔弗雷德无法忽视:因为在他的眼里是罗宾本人在砍桌子。

于是罗宾被注入了足量的昏睡药剂,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一次把韦恩庄园打成筛子了。

尽管罗宾暂时睡下,但所有人的心情都已经跌入谷底:具有相同症状的罗宾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幻觉,那蝙蝠侠呢?他甚至听不到一点通讯的喊话!

还有戈登警长。他的杳无音讯近乎逼疯了蝙蝠少女,混乱的哥谭市需要蝙蝠,于是她强迫自己投入到混乱中去。但她制止罪犯的手段越来越暴力,夜巡的每一分钟都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她没能早一点回去?为什么她没能发现任何预兆?

似乎从无法检测出来的病毒开始,一切都在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而且无可避免地朝着更坏的方向走下去——拉住这座城的绳子太少,而哥谭下坠的速度又太快……

但这都不是现在该思考的问题,“*的,既然都疯了,你为什么不去给艾薇的植物当种植土而是来舔别人的脚?”

是的,红头罩已经在跟泥脸纠缠有一会了。而现在的进度是泥脸那恶心的泥巴身体正要彻底糊住他的腿。万幸的是他的脑子已经彻底糊上了神经毒素,所以挣脱还是很轻松的……个屁。

因为他本来是为了让乱转的杀人蛾停下来而来,火烧到一半才发现对方是个泥脸。

但还是有个好消息的:今天晚上他被迫待在韦恩庄园所以没有磕到神经毒素,所以他不会在哥谭市里发癫!

真是完美的乐观主义者发言,他要为自己鼓个掌。

……所以他现在要怎么快速脱身,然后跑去游乐园给小丑一撬棍呢?

一个、两个,呃可能是三个……算了反正有很多个问题。

为什么才离开一天不到,哥谭市就变成这群魔乱舞的样子了?为什么这么多反派在……游街?还有那些笑得特别诡异的大人和小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嗨你好,抢银行的企鹅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抢银行;嗨你好,脑门上有字母的……噢你是日历人,但才五月你为什么要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出来?噢你好急冻人——

“嘿!注意点,你差点把我变成蜘蛛冰棒了!虽然蜘蛛是冷血动物没错啦。”

彼得险之又险地跳到墙体上,一束冷冻激光擦过他刚才荡过的空气,将一辆车子冻成冰雕。

急冻人没有回应,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位刚到的蜘蛛侠。他只是夸张地笑着,拿着他的冰冻枪到处乱射,打算将整个哥谭市变成哥谭冰块。激光扫过之处,连路灯都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虽然大半夜的没什么路人,但是再放任他这样下去,明天也不会有路人了——因为路人跟他们的家门口都要被冻住了。

正好,可以测试一下刚做的新蛛网——

“嘿,大冰棍!看过来!”

彼得一伸手,蛛网啪地一下打到他的特制衣服上,发出电光。本在狂笑着转圈的急冻人被电了一哆嗦,愤怒地扭过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