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虽然收到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礼物,出于客气,姜元妙还是谢谢了她的绿毛龟堂哥。在绿毛龟这里得到的创伤,在堂姐那里得到了安慰。

姜望月送了她一支口红,明媚的水红色,质地滋润,很适合女高中生,也很适合夏天。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姜元妙当场就迫不及待在手腕上试色,哇塞哇塞地叫。徐牧星也贴过来凑热闹,伸出手腕一个劲地吵,给我也试试。

自然,绿毛龟被女高和女大不约而同无视。

吃完饭,大人们都在聊天,姜元妙一个人去了露天阳台,说是透气,其实整个人都裹在夏日的潮热空气里,胸口反而更闷。

奶奶在阳台上种了不少盆栽花,打理得很好,这会儿l也因为高温天气,叶子蔫蔫地打了卷儿l。

姜元妙就跟这些花一样,提不起什么精神地垂着脑袋。

她这几天一直在纠结,是不是不应该答应路逍,生日那晚去跟他吃饭。

甚至有点想不厚道地反悔。

可是她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去年的那件事。

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路逍忽然跟她说,他要出国了,搬去他妈妈家。

路逍鲜少提及他的家庭,他只轻描淡写地提过一次,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各自组建新家庭,大多数时间他都跟着小姨,不过小姨工作挺忙,没时间管他。

他的原话是,一个人领三份生活费,爽歪歪。

姜元妙当时也差点信了他说的爽是真的爽,直到那段时间,几次和他聊天,都明显察觉他的情绪不对。

或许是因为在深夜,负面情绪战胜理智,或许是因为隔着一条网线,路逍终于吐露苦楚,说他可能再也不会回国,在出国之前,想和她见一面。

他的声音太难过,姜元妙一头脑热就答应了,真去了江都市找他。

见到路逍后,又被他的开朗吓了一跳,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被他装可怜给骗了。

是他身上那件长袖让她发觉不对劲,也果真不对劲,手臂上都是美工刀的割痕,伤口新旧不一。

一开始,问他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他死活不肯说。

后来一再被她逼问,他忽而开口:“是我自己在进行艺术创作。”还没说完,徐牧星冷不丁打断,语速飞快问:“那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

被打断话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条件反射地问什么就答了什么。

等姜元妙反应过来,连忙要找补,“不是,我是说……”

徐牧星哪里还等她找补,早就在“喜欢”这两字落地时,就一把拉开玻璃门,一边往屋里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叔!叔!妙妙她有——唔唔唔——”

在他扯着嗓子喊的时候,姜元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去锁喉,再捂住他的嘴把他阳台上拖。

刚好路过、目睹他跑出来再被拖回去的姜望月,想了想,十分顺手地关上阳台的门。

姜元妙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是徐牧星抱着盆奶奶精心照料的三角梅当花质,差点要把这绿毛龟的绿毛给全拔了。

“再敢说出去,你就等死吧!”她恶声恶气警告了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回了房。

徐牧星抱着盆三角梅,缩在盆栽堆里瑟瑟发抖,一头绿毛被她又揪又拽,已经凌乱成鸟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自家亲妹妹,委屈巴巴开口:“月月……”

姜望月面无表情地再次把门关上。

徐牧星:“……”

-

姜元妙原本没把徐牧星的话放心上,生日的前一晚,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却不知怎么,脑子里总控制不住回想起徐牧星的话。

她和祁熠现在这状态,好像真和冷战差不多。

可又和以前的争吵不一样,他们之间分明是和平的,互相还搭理着对方,也没有吵架,却莫名地让人郁结憋闷。

姜元妙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和祁熠的聊天框。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祁熠的聊天次数直线减少,虽然她每次找他,他都会很快回复,但只要她不找他,他也不会主动找她,明明以前还会主动给她发发小猫照片或者其他什么。

姜元妙直观地感受到,祁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却又找不出原因。

她烦躁地抓了抓发根,手机屏幕上实时弹出一条消息。

是宋烟,问她睡没睡。

姜元妙回:睡着了。

是宋不是送:……

宋烟给她分享了一个活动预告,明天江边会搞七夕活动,有一场烟花表演。

元气妙妙屋:?

元气妙妙屋: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去?

是宋不是送:……

是宋不是送:约你去看这个,我是有多想不开?

姜元妙正想怼回去,宋烟的消息又发过来。

这次是请求。

是宋不是送:我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把祁熠约出去。

是宋不是送:我准备明天告白。

姜元妙疯狂打字的手指猛地停住。

五味杂陈时,心里忽然浮出一个猜测。

或许,祁

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他身边有了宋烟?

手指停在删除键,方才编辑好的文字一个个删掉,她回了一个字过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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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当天,邻近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床上,明明都已经亮得眯起了眼,姜元妙却还在床上赖着,不愿意起床,也不太愿意面对现实。

直到姜砺峰使劲敲门,在外头说祁熠和赵飞翔都来了,强行要把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昏头昏脑去刷牙洗脸。

牙膏泡泡吐进洗脸池,被水流冲进下水道。镜子里的女生头发凌乱,黑眼圈厚重,换件长到脚的白裙,可以去cos贞子。

姜元妙睁着一双睡眠不足的死鱼眼,不愿承认镜子里那个女鬼预备役是自己。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t恤短裤,换下身上的睡衣,她精神不振地走出去迎客,到客厅便看见刚进屋的祁熠。

他穿了件宽松的灰色短袖,黑色及膝的工装短裤,白袜子,和短袖同色系的复古球鞋。再简约不过的黑白灰,一如他平时的穿衣风格。

姜元妙却不由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她黑灰色系的衣服不多,偏偏刚才随手从衣柜里拿的t恤和短裤,正好也是灰色和黑色,只不过她的t恤皱巴巴,短裤还挂着根长线头,大多数时候充当睡衣作用。

不光她发现了,赵飞翔也发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你们俩心有灵犀啊。”

“闭嘴。”他得到两人更有默契的警告。

赵飞翔毫不在意地耸肩,“我走,我走。”

他还真走了,跑去厨房给姜砺峰打下手。读作打下手,写作偷吃。

客厅里就剩姜元妙和祁熠,空气一时静默。

“昨晚没睡好?”

先开口的是祁熠,在她走到客厅时,就注意到她眼下那片青黑。

姜元妙挠了挠脸,“有点失眠。”

她确实是失眠了,昨晚想事情太多,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闭眼全是事,跟坏掉的喷泉似的,全从脑子里冒出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不知道祁熠以前失眠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如果是,那她真有点可怜他。

太痛苦了。

然而,被她可怜的人在她说完失眠这话后就盯着她,目光意味不明。

姜元妙下意识以为他要调侃,她这种倒床就睡的人竟然也有失眠的时候,她甚至也都习惯性地做好被他调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