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第九月

响到第七声后,绿川光挂断了电话。静静等待三秒,显示为“近藤经理”的联系人回拨过来。

“绿川先生。”女声热情地说:“您是考虑加入我们的俱乐部了吗?”

“我酒精过敏,”绿川光向后靠着,低声道,“抱歉,突然联系。”

已经对过暗号,电话对面的女声一改先前的热情洋溢,有些责备:“这种小事怎么还要道歉?我可是诸伏先生你的联络人,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些吗?”

绿川光侧头,半边脸埋在了枕头上。他有些无奈地笑:“不是说过的吗?不要叫我诸伏这个名字了。”

“如果你心理评估报告上的自我认知度再高一点,我绝对会每一声都叫绿川光的。”近藤遥往绿植后藏了藏,说话间暗自皱眉,忍住了心中泛起的难过。

诸伏先生显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呼吸流淌间,近藤遥嘴角拉直,控制着语气试探性发问:“你最近的梦里还会出现尸体吗?”

“……有。但比之前好很多。”男人用了一副安慰的语气:“你不要太担心我。不是还有医生在吗?”

这句话的隐意是闲聊已经足够久。但近藤遥想起两人上一次见面时的惊骇感,忍不住再次追问:“你最近还在瘦吗?”

“没有,”他温和地说,似乎有些自得,“还胖了三斤。”

近藤遥不禁微微点头:“还好。还好。”

她低首,脚边拨弄着绿植的垂藤,提起人名时咬字含糊:“平岛医生联系我了。他说视频咨询治疗的结果不太乐观,如果能在现实中见面会更好。”

“请你回绝他。”绿川光毫不犹豫地说,语气坚定:“视频咨询是我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说完,他稍停,带上惯常的温和感补充:“这对于他和你们都太危险了。”

近藤遥皱起眉。她勉强回答道:“我会和他商量的。”

不待绿川光的回复,她匆匆转移话题:“你今天为什么联系我?”

“……我遇到了一位组织成员,无论外貌、声音还是笔迹,都和我警校同期的一位,”绿川光微不可查地一顿,“老朋友一样。”

“他认出你了吗?”

那个在诸星大身侧明目张胆地比着“我在威胁你”这样口型的情报贩子安室透顿时闪出来。绿川光揉捏眉心,百种心思交融,他居然感到些无奈:“认出来了。”

“最近小心。”近藤遥立刻警惕起来:“你有什么关于他的情报吗?方便我进行确认。”

“金发,黑肤。身高1.8米,体型匀称……”词汇几乎不加思索地一一吐露,那个身影在绿川光脑海中一点点勾勒,不断回闪的过去渐渐汇成洪流。

话语凝涩在咽喉。他的眼眸虚焦,神情竟在平静中显得摇摇欲坠。他心想,思念。我这是在思念了。

“——绿川先生?您怎么样?”

天黑了。

“没什么,出了会儿神。没事。”绿川光坐起身,从随身药盒里取了一掌的纯白药片。

他定定看了几秒。光影在他鼻梁处分割,下半张脸都被隐去,只看得清那对猫眼微敛,像两团灰雾。

“不用担心。他大概也是卧底。警视厅或者警察厅的。更可能是警视厅。”

药片被一次性干咽下。绿川光微微吸气,忽然想起什么。回忆里,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他叫降谷零。”

“我会打报告进行确认。如果情况属实,有不小概率让你们有限程度内联合行动。”近藤遥撩弄着绿叶:“恭喜,你或许可以放松一点了。”

电话对面的年轻卧底沉默良久。近藤遥总觉得他是在回想什么,就如同九个月前,她把从黑田理事长那儿得来的殉职报告悉数转述时一样,透着一股腐木陈疴的气味。

她捏紧叶片,茫然极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绿川光用掌心捂住眼睛,噩梦与伤痛交织在一起。他坐在昏暗中,警校时意气风发的回忆不断进行闪回,衬得他愈加萧索。

恭喜吗?

“我更宁愿只有我一个人啊。”绿川光轻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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