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番外/当时明月在

嗯,是飞蓬自己的心口。逆鳞刚刚融入不久,还没彻底同神体同化,确实可以挖出来。

就是人会当场没了。吃亏的重楼气得头晕,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所以,魔尊将神将拖回魔宫,摁在面对炎波禁地的窗棂上。

“不要……求你……杀了我吧……别……不要了……求你……”这次,不管飞蓬再如何崩溃求饶,重楼都没有停下来。

他只在飞蓬嗓子喑哑的时候,适时灌下滚烫如烈酒。

“龙精养魂养身。”重楼冷声道:“本座要你清醒着,记住你向我求饶时说了什么。至于停,你何时愿意说实话,本座就何时饶过你。”

虽然不指望飞蓬回答什么,但重楼不准备留下任何可供他利用的破绽。

飞蓬的蓝眸瞬间便睁大到了极致,嘴唇嗡动了几下,终究不肯开口。

接下来,神将未能脱离。

“哼。”但是,重楼偶尔也会刺激飞蓬两句。

“滚!”飞蓬的回答是突兀掐紧手指,几乎刺破手心。

而重楼低笑一声,另一只手重重点了一下心口的火焰标记。

飞蓬想挖,但他作为逆鳞原主如果碰了此处,便会使人浑身麻痹瘫软上一两个时辰。

“你从里到外都被本座烙下了标记。”魔尊把顿时无力的神将抱了起来。

“休想逃掉。”重楼呢喃低语,继续时时刻刻扎着心上人的心。

就如当年一觉睡醒,身边空无一人,神界通道打开,九天玄女翩然而至,说她今后将取飞蓬代之,镇守神魔之井。

飞蓬投在镜子里的目光,是重楼能看出来的含恨,是被羞辱的暴怒,也是杀意凛然的怒瞪。

但这显然只会让重楼更加破罐子破摔,致力于给飞蓬疗伤,即使是对自己的消耗,让脸色越来越白。

夜还很长。

直到一切都静寂下来,魔尊抚上神将通红的眼角,唇角还维持着一抹邪肆的冷笑。

“重楼,这样对我……”昏昏欲倒的飞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呢喃着低语,似哭似泣,更似自嘲:“你会后悔吗?”

重楼不答。

魔尊不语。

神将飞蓬便闭上眼睛,带着满腹救命的灵气,不吭声了。

可重楼想不到,飞蓬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很可笑的,只是在醒过来之后掀了几桌子美食,只是在重楼不敢用强,只是在伤势失去补给再次爆发之后。

但想想又不奇怪,连重楼事后都想叹气。

原因很简单,看飞蓬极力抗拒不接受龙精,发泄完大部分怒气后,找回平日克制理性的他懒得说什么,直接取血喂,最多的是以亲吻渡血,自己再拿灵药补。

次数多了,魔尊的脸就越来越苍白,神将看着不肯接受,但倒也不是不着急,只是拉不下脸说和,就直接僵持住了。

“飞蓬!”转折点在伤势爆发之后,事实证明必死之伤真不是容易压下去的,补给因飞蓬使性子连血都不肯服用,稍微少了一点,直接就复发了。

那时,重楼红着眼圈,抱着飞蓬的手几乎是发抖的。

这次,过于来势汹汹了,他明明立刻给飞蓬灌下精血,却还是不够吗?

重楼甚至顾不上丢不丢脸,立刻就通知了神农,再取出了哪怕是他都很稀少珍贵的心头血。

“坚持住…别死…求求你…”平时看着一丝弱点都没有的魔尊,难得也会这么无助:“把心头血咽下去…活下来…别离开我。”

他是想报复,也只是报复,绝不想飞蓬当真魂飞魄散。

吃软不吃硬的飞蓬本来没有求生欲,只想早死早超生,也一时心软了。

或者说,面对那双只有你的瑰丽血瞳,他根本拿不出个“不”的气势。

“飞蓬…飞蓬…你不想用龙精…”但还是太虚弱了,哪怕饮下去,也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只能勉强听清一点:“那以后就都不用了…”

好在神农和女娲亲自赶到,让重楼的心头血能尽快被吸收,才令飞蓬的伤势稳定下来。

他们把重楼赶到一边,又重新给清醒过来的飞蓬把了个脉。

这一日之后,重楼再递给飞蓬吃喝,飞蓬便不再推拒了。

再后来,重楼没有强求肉,体,而是直接用炎波血刃割破手腕,喂血给飞蓬。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毫无半点新意,也没有任何犹豫。

“够了……”一滴泪滑过眼角,飞蓬在温暖如春的怀抱里觉得窒息。

重楼吻着他,安抚他,却掰开手指十指相扣:“这个能管久一点儿,我不会让你死的。”

“重楼……你疯了!”飞蓬的语气带了点疲惫。

重楼静了静,才道:“本座不后悔布置死亡陷阱,但现在也会不惜一切救你。”

是了,重楼向来至情至性,哪怕自己不给他好脸色,他也执意相救,即使明知是杯水车薪。

飞蓬一夜无眠,重楼抱着他不吭声,直到清晨,人才睡过去。

“重楼?”等他再醒过来,已经算不清时间,倒是被锁在了屋子里。

无人应答。

但手腕脚踝上的锁链很长,足够在屋子里走动,所有带尖易碎的都被收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归期待定,然不会久。”

飞蓬只能苦笑。

他在安全地带,想死都不可能,只能等显然有事出去的重楼回来。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去找弥补魂魄伤势的天材地宝了吧?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飞蓬闭了闭眼睛,终究做出了决定。

正如多年后,他决定不拖累重楼那般决绝。

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尾声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

无数年后,魔尊送走了含笑而逝的小狐狸。

等待的日子很久,他便再度越过神魔之井。

巍峨天门依旧,青翠神树仍在。

有清风徐来,令神将的声音似乎又掠过耳廓。

“你会后悔吗?”

这一回,重楼还是久久未答。

他只是抬头,望朝霞似锦,等残阳如血,受寒风穿膛。

甚美,甚痛,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