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罗问桐是罗家最小的一个儿子,前世加入路饮的路安科技,既是他的战友,也可以称作他的朋友。

人群之外,远远的,江泊烟和他的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身边跟着宋央。

他从路饮进门起就开始关注他,迫不及待想上前和他说话,但又找不到合理原因,人多嘴杂,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旁边几个不长眼的还在聊天。

“为什么要邀请他过来?”

“大概我们江哥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你说是吧,江哥?”

江泊烟不太想理他们,牙咬得紧,情绪紧绷着,忍耐到极点,偏偏宋央还在旁边搀着他手臂,姿态亲昵。

他以前不认为有什么,现在就觉得反感,很想要脱下身上这套昂贵的西装,因为嫌弃宋央脏。

旁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继续。

“我看那几个男的好像都对他有意思。”

“他身边肯定不缺人,脏死了。”

江泊烟的呼吸变得粗重,终于无法忍受路饮被他们这样诋毁。

恍然间他想到,以前的自己也不止一次说过这些话。

更脏的调侃他也口无遮拦地提及过。路饮当初和家里出柜时,他跟一帮朋友在酒吧喝酒,酒意上头,从宋央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恶劣地大声宣扬。

“路饮这样的人,在床上一定很没意思。”

“他是不是被很多男人上、过,哈哈,脏死了。”

愤怒席卷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谁的气,但无法忍受,忍耐达到极限,森手用力把宋央往旁边一推,让他踉跄地扶住身旁的朋友才能站稳。

不等宋央质问,他已经沉下脸:“别搞乱了我妈的舞会。”

他阴鸷的眼神扫过四周。

舞会开始没多久,路饮就找到了罗问桐。前世几年后他们才会成为合作伙伴,但蝴蝶效应让他们提前遇见。路饮装作不经意地和他搭讪,两人相谈甚欢。

到最后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罗问桐收回手机,将目光移至路饮身后,紧盯了

几秒后突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整个晚上都没有人主动和你搭讪。”

路饮微微颔首,等他继续说下去。

罗问桐示意他往后看:“江泊烟。”

即使路饮不回头,也已经能够感受到江泊烟落在他后背的,仿佛已经化为实质的幽怨目光。

江泊烟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和路饮的“门可罗雀”相比较,他身边围绕不少殷切讨好的同龄人。但他面色阴沉,谁也不理,生硬挤出的笑容扭曲,正越过人群,直直看向路饮。

“他不重要。”

路饮扫了一眼,语气淡淡。

罗问桐眼神好奇:“他是不是喜欢你?”

路饮抿了一口酒:“为什么这么说?”

“在你刚才和我聊天的。”罗问桐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五分钟时间里,江泊烟至少朝我们这里看了七次。你大概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他看上去想要把我——”

说着,罗问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

他又坦白:“其实你刚进门我就注意到,一旦有人靠近你一米之内,江泊烟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

路饮说:“很多人都害怕他。”

“我们的父母是朋友,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罗问桐因此不怕他,又说道,“那些人或许以为江泊烟的做法是想要孤立你,谁能想到他其实喜欢你。”

舞池音乐切换,是首轻柔的华尔兹乐曲。

“不错的音乐。”罗问桐评价一番,看了人群中的江泊烟一眼,觉得好玩,低头在路饮的身侧耳语。

“我们打个赌,你说他会忍多久才过来打断我们。”

路饮不慌不忙地往后看了眼,并未立即接话,但罗问桐的赌约很快失效。因为江泊烟连一刻都忍不了。

他看清罗问桐的动作,眼神一暗,大步流星走来。虽然维持着绅士的风格,但面上的暴躁已经将他出卖:“罗问桐,你们聊什么呢,让我也听一听。”

他盯着路饮,一字一句:“我很好奇。”

路饮语气冷漠:“不能。”

江泊烟被他的话噎住:“我又没问你!”

罗问桐笑着看向路饮:“他太烦了,我们换个地方。”

路饮点头,越过江泊烟要走。

江泊烟被他这样忽视,一刻都无法忍受他的冷淡,压低声音警告:“回来。”

路饮头也不回,江泊烟已经克制的暴脾气死灰复燃,伸手就要去拽他,中途突然改变主意,双眼微眯,装作失手,将手中的香槟泼在了路饮身上。

“啪。”

他装作没拿稳酒杯,高脚杯砸落在路饮脚边,四分五裂。淡黄色的酒液沿着路饮那套高定西装的纹路向下流淌,淅淅沥沥地滴在他的皮鞋旁。

舞池的音乐还在继续,众人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天。”

不知道是谁的吸气声响起,打破沉默,如同连锁反应,一瞬间,四周断断续续响起惊呼

声,之后侍者匆匆跑来,手上拿着一条棉巾。

路饮接过后低头擦拭那些污渍。

江泊烟到这时候,心里已经隐隐开始后悔。

他本意只是想要阻止路饮和罗问桐聊天,被路饮冷漠的态度气得头疼,冲动之下失去理智,现在理智回笼,望着地面那一小股狼狈的水流,不适地抿了抿唇。

他不是真的想要让路饮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