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叔食指捻米粒,直接穿火而过,火苗与米粒交缠、冒起,他利落一掷,扔去盛有鸡血的瓷碗中,一番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火焰迅速扩大,将血液包围。

见状,明月将墨斗递给师父。

九叔用八卦镜盖住碗口,只露出小小缝隙,让其顺着间隙缓缓滴落到墨斗线上。

文才被骂多了,也不敢再劳烦师父,便悄声问明月与秋生,“阿月、秋生,那些是什么?”

“是墨斗。丝线加入鸡血、黑墨,作法之后,就成了能够克制阴邪的纯阳之物。”明月解释。

秋生见惯墨斗线,便也知道它的用处,主动问道:“师父,弹在哪儿?”

九叔将墨斗交给秋生,让他和文才弹在棺材上。

明月见师父的手沾上了墨血,从口袋里拿出副手帕给他,“师父,擦手。”

九叔接过手帕,一边用它擦手,一边看向不远处将墨斗线弹在棺材上的两个徒弟,正色叮嘱道:“每个地方都要弹上,千万不能漏弹啊。”

秋生、文才连声应是。

明月问:“师父,是不是棺材弹完墨斗就没事了?”

九叔轻颔首,“可以这么说吧。”

他拿起供桌上的香烛,边准备点上,边与徒弟们解释道:“人分好人坏人,尸分死尸僵尸。”

文才弹着墨斗也不忘顶嘴,“人不止分好人坏人,还有男人和女人呢!”

“……”明月听着,无言地看他一眼。

九叔正往红蜡烛上借火点香,听见文才乱七八糟的话,冷冷看他一眼,“师妹在这儿,你还敢胡说八道!”

秋生也教育道:“让你弹就是了,废话这么多。”

文才委屈地住嘴,又往明月那边看一眼。

明月偏过头去不理他。

文才暗叹一口气,和秋生一起,一次一次地把墨斗线弹在棺材上。

见文才不再插嘴,九叔继续解释道:“而任老太爷的尸,就是即将要变成僵尸的尸。”

九叔科普了一番僵尸的来源。

人与僵尸最大的不同便是,人之所以变成坏人,是因为他不争气;而尸之所以会变成僵尸,却是因为他多了一口气。

人在死前憋气、顶气、翳气到死,就会有一口气聚集在喉咙里,也就是俗话说的死不断气。

秋生总结道:“所以说啊,做人要争气,人死了最重要的是要断气,否则的话,就会害人害己。”

明月边听边点头,“确实如此。”

看来,任老太爷就是死前憋了一口气,再加上蜻蜓点水穴出了差池,才会搞得死后尸变成僵尸。

“不过,好在有师父在。”明月在知道事情仍有转圜之后,整个人就轻松多了,笑吟吟挽住师父的手,“要不是师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师父最厉害啦!”

九叔被小徒弟这番甜言蜜语哄得是心情舒畅,原本还想教育其余两个,好让他们别再说这么多废话,专心弹墨斗就是。如今被明月这么一哄,便也不再和他们计较。

他拍了拍明月的手背,慈爱地说道:“阿月啊,跟师父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明月笑得甜甜地点头。

师徒两人离开了大堂。

秋生与文才看着明月与九叔远去的身影,秋生忍不住酸意嘀咕道:“真是父女情深咯,哪像我们,和师妹牵下手都要被师父骂。”

文才吐槽:“切,别说是牵手了,多说句话,师父都防备得跟什么似的。”

秋生却想开了,“不过也没办法,换做是我有这么漂亮懂事的女儿,也不放心她和男人相处。”

文才泼他冷水,“还女儿哦,你先过了师父那关再说吧!”

……

秋生与文才在大堂任劳任怨地弹墨斗,九叔与明月这边却是一派温情。

明月于桌边坐下,见师父在房里翻翻找找,十分神秘地拿着一个盒子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六七个蛋挞。

“师父?”明月惊喜道。

九叔则关上门,不让那两个徒弟知道,将点心盒子一并推去明月面前,一脸随意地说道:“上次在茶楼,我见你似乎很喜欢吃这个点心,正好今天有空,就去买了点回来。”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什么不甚重要的小事,明月却听得感动不已。

前几日在茶楼,她自觉表现得不是很明显,没想到师父竟察觉到了。

她走到九叔面前,半蹲下来,枕在他膝盖上,半晌后,轻声道了句:“谢谢爸爸。”

九叔怔了下,眼圈有些红,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笑道:“你这丫头呀……”

明月轻轻蹭了蹭他,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知道的,私底下才能这么叫嘛,可现在也没旁人呀。”

说着,她又甜甜地叫了声,“爹!”

九叔清咳一声,故作正色,却依旧忍不住笑意地应了句:“哎!”

他把纸盒子都塞给明月,慈祥催促道:“快吃吧,可别被你那师兄们看见了,那两个百厌星,十足十的败家。”语气还有些嫌弃。

“我才不怕。”明月调皮一笑,“师兄疼我,不会同我争啦。”

九叔却故意问她:“只有师兄疼你哦?”

明月起身抱住他:“当然不是啦,最最最疼我的,当然是爹爹你。”

九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露出欣慰之色。

随后,就听见明月无比认真地说道:“谢谢您当初把我带回家。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明月。”

九叔是在一个满月当空的夜晚捡到她的。

当时的他和师弟四目正好去收服一只黑熊精,谁知道黑熊精没捉到,反而在竹林里捡到了一个小女娃。

当时的明月还是不记事的年纪,有关于身世之事,还是明月问九叔,为什么她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的时候,九叔才告诉她的。

而也因为捡到她的时候,天上正是满月,月色皎洁,所以九叔就给她取名为明月。

小的时候,四目道长每每过来,便很喜欢“小月亮”“小月亮”地叫她。

“是师父该感谢阿月才是,要不是我把你带回了家……”他爱怜地摸着明月的头发,感慨道,“我又哪里来这么漂亮懂事的乖女啊。”

“好了,先吃蛋挞吧。”九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