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辛苦了。”谢沧行很有派头地颔首,尽量忽视了徒弟对他装模作样忍笑的视线。
他直接说道:“欧阳盟主,事已至此,我之前所说,你将姜小哥逐出师门,由我蜀山派接管,你到底意下如何?”
“啊?”初闻此事,刚知情的徐世、徐杰大吃一惊。
欧阳英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艰难问道;“就……别无他法?”
“还能咋地,姜小哥血统摆在这里,是人家占理,总不能强行扣留。”谢沧行仗着重楼不在现场,直言不讳道:“再说,那位脾气可不好惹。”
他神色严肃了很多:“当年沈家堡一夜之间夷为平地,你们四大世家不都去查过吗?”
见欧阳英还是不语,谢沧行心有余悸地叹道:“你该不会想步后尘吧!”
这件事,哪怕是蜀山派和女娲后人,知道景天转世后的遭遇,也选择了沉默。
即使里面可能有人罪不至死,也无法为此去寻魔尊不是。
“……知道了。”欧阳英终究下定了决心:“等姜承伤势稳定,我就逐他出师门。”
谢沧行点了点头,招呼铁笔、凌音道:“那我等先告辞了。”
蜀山长老和弟子都离开了,只留下欧阳英警告徐世、徐杰,不想死就别乱说出去,顺便等负责看顾姜承的欧阳斌回来。
此时此刻,姜承在牢里,遇上了一个穿黑衣带白面具的怪人,自称是枯木,还出手激发了他的魔气。
“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这股惊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吗?”枯木瞧着姜承痛苦挣扎,循循善诱道:“现在我来告诉你——”
他面具后的眸中,有着别人看不见的傲慢:“这正是凌驾于低贱人类之上,崇高的魔族之力。”
就在此刻,今晚和父亲含糊几句就回了房间,趁夜偷偷潜入地牢探望姜承的皇甫卓,出现了火光旁。
“姜师兄——”他愤怒地拔剑,对准了枯木:“你是谁?!”
正欲激情畅谈一番引导魔君却被打断的魔翳:“……”
“哼。”就在此刻,一团紫光乍现,空间陡然凝固。
魔翳倒抽一口凉气,垂首躬身弯到底:“魔尊。”
“魔翳。”重楼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本座让你做事,没让你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魔翳:“……”
糟糕,忘记魔尊大人最烦藏头露尾,就比如那群总给他找不快的魔神。
“魔翳知错。”他干脆利落跪拜认错,半点都没有犹豫。
姜承艰难地抬起头:“……是……是你……”
“你没事吧?!”皇甫卓已趁着两个敌人谈话的功夫,冲到了姜承身边。
他把姜承扶起不说,还持剑护在姜承身前。
“皇甫少主……我没事……”姜承摇了摇头。
他被重楼指点过,对其脾气有点了解,赶忙将皇甫卓往后扒拉两下,不再以那么敌视的态度面对重楼,以免激怒了对方。
“你是……”随即,姜承本身无比复杂的视线,直直扎在了重楼不加掩饰的面庞上:“魔尊?”
重楼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身上的,是蚩尤血脉。”
“妖魔的力量?”姜承垂下了头。
重楼对人族于妖魔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只平静道:“神农大神乃兽族的创造者,父神蚩尤为其最强的子嗣。后兽族战败,部分入九幽,为魔;剩下沦落人间等各方时空,为妖。”
“……”姜承和皇甫卓骤然闻听这等秘闻,都惊呆了。
“当时,人神兽三族共处一地,纵然实力天差地别,但本质还算平等。”重楼神态冷然:“战乱,是为生存争夺更多资源,无有是非对错之分。”
时隔多年,身为魔尊的他再回首当年,早已看破了本质。
兽族不够强,对付不了人神两族联手,本身还会相互残杀,确有败落之道。
“蚩尤血脉流入各界,与魔神偶尔会在人间留下子嗣一样,都繁衍了多年,你是其中之一。”重楼淡漠道:“只不过,你血脉过于纯粹。”
他似笑非笑了起来:“听说过几十年前的混天魔尊与天魔教吗?那也是蚩尤血脉。”
“什么?”皇甫卓、姜承一个激灵。
皇甫卓身为世家少主,更是瞬间就懂得了姜承的血脉对人间,究竟意味着多么人人得而诛之的威胁。
顿时,他一句话脱口而出:“可姜承什么坏事都没做!”
“那重要吗?”见他们还算聪慧,重楼心情颇佳,便点拨道:“你二人并非不读书的,难道不知什么叫怀璧其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人哑口无言。
是啊,混天和天魔教祸乱人间,人族死伤无数,到处都是腥风血雨。
多年后提起来,仍然能引人惊惧。
那放到现在,怕是通情达理者少,天然仇视者多。
“……谢谢。”姜承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回道。
重楼挥了挥手:“姜承,本座此来,可不是和你废话的。”
“你有两条路。”他眼底滑过冷意:“一,舍弃血脉,本座亲自出手。”
皇甫卓见姜承蔫蔫的,谨慎地接过话题道:“请问代价是什么?”
“姜承一身根骨资质,都因血脉而生。”魔翳看了看魔尊不置可否的脸色,插话回答道:“自然会从此沦为废人,寿命所剩不多。”
皇甫卓:“……”
他本想让姜承狠狠心,把这后患无穷的血统拔掉,话一下子就咽回去了。
“若如此,一个废人,不可能值得魔尊亲自来一趟。”姜承倒是极快地静下了心:“还请明言。”
重楼倒也爽快:“人间尚有不少妖魔与人族的混血,里蜀山容纳有限。妖王燎日与女娲后人、蜀山掌门商谈,有意择脾性优胜者统帅妖魔混血,不再轻启战端。”
这确实是李逍遥、赵灵儿和燎日,知道姜承血脉浓度不亚于混天后,灵机一动的想法。
“刚巧,本座也是此意。”重楼淡然道:“而现在,你是成为魔君的最佳人选。”
先把这条路堵死,苗头全部按下去,省得敖胥以此为突破点搞事。
“……诸位前辈可真看得起我。”姜承有点想笑,但沉重的心情让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皇甫卓也不说话。
他们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为了人间的平衡,姜承很可能要舍弃现在为人拥有的一切美好,走上一条充满荆棘的险途。
亲情、友情、爱情,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本座不屑强求。”重楼拂袖一挥,身影在牢中消失:“你自行决定。”
他最后留下一言:“魔翳,贬低人族之言,在此地说说也就罢了。若让女娲后人知晓,你死在人间,夜叉也不得报仇。”
“……”魔翳默默低头,知晓这是魔尊的警告:“是。”
他很快便也消失在此地。
只留下皇甫卓,迟疑着握住姜承的肩膀:“你……”
“别说了……”姜承低着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黑暗中,忽然有声音响起,是欧阳家的弟子。
“姜承!师父要见你!”
“快走,磨蹭什么!”
眼睁睁看着姜承这一晚饱受煎熬,皇甫卓实在是火了:“够了!你们都闭嘴!”
“我去!”他按住想要拉住自己的姜承,不顾身份地冲出去,愤怒地大吵了一场。
也就成为了魔君姜世离被逐出师门、背负重任前的冰凉雪夜中,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