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烟雨行舟

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景天也很安静,他听得出来,重楼不再像是说起被判的新神族道侣,而是意有所指、含恨对己。

“又……”果然,重楼的声音陡然高了许多:“哪舍得彼此生离死别?!”

纵然现在还被束缚着,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亦握成了拳头。

“这也是我后来最痛苦的。”同样犯了错,重楼总算坦诚:“飞蓬,我之前不肯诉情,便是如此。你事后不肯让我记得,不也是如此?”

重楼断然道:“与你我相比,你觉得他们感情叫深?”

“……”景天无言反驳。

飞蓬当时,自然是对重楼言下之意深以为然的。

他们是同一类人,性格脾气或有不符,但除了至强的武力、骨子里的傲气,竟还在感情这种独特而暧昧的领域,保持了一模一样的看法。

景天不禁勾起了唇角,依旧被捂着眼睛的重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怒诉道:“你我之间,固然是我失控唐突、你心甘情愿。但纵然同样是逞了一时痛快,却并非不负责任,又何来他人口中荒淫之说?”

“敖胥,哼!”魔尊冷笑了一声:“他早晚要为轻视真情,付出代价。”

神将转世听得想笑,可眼眶不知为何发起了涩。

他紧紧拥住道侣,闭上了眼睛。

当年,自己又何尝不知不该放任重楼?

但飞蓬舍不得拒绝,重楼只有这一次彻底喝醉酒了,才会那样缠着他说爱,也才会表露出最本能的欲望渴求。

所以,纵然与新神族孕子相仿,与魔尊一晌贪欢,神将也选择了正面应对照胆审判。

“功是功过是过,飞蓬自知有负重托,甘领天罚,玄女不必以昔日功劳为我求情。”

“不然,神界律法尊严何在?不患寡而患不均,不能为飞蓬一己私欲,让敖胥长老、獬豸大神日后难做。”

“如你所愿!神将飞蓬枉顾伦常、私通魔尊、擅离职守,判贬谪轮回,永世不归。”

“即刻行刑,剥离灵力,事后半日,处理后事,再入鬼界。”

“飞蓬,谢陛下。”

景天猛地睁开眼睛

……

“很美。”

是的,很美。

红绸配上烈焰岩浆的红色印照下,这一身介于白皙和麦色之间的肌肤,有一种矫健而强大的美感。

景天无法自抑地想到曾经,他作为飞蓬与重楼的无数次交手。

“嘭!”每一招每一式的碰撞,肌肉鼓起、劲风拂面、身影无常,兽的力、魔的诡,在魔尊身上融洽而圆满。

神将剑锋所向之处,他的表情无疑是炙热的。

但那是谨慎警惕的炽热战意,从来是冷静理智的,未曾有过任何动摇,杀招亦是。

现在却不一样了。

重楼被很轻很轻地束缚着,却宁肯忍得额角热汗淋漓,咬得唇瓣湿红,也要克制本能的欲。念,生怕伤到自己。

……

擂台上战无不胜的神将转世,猛地坠入一片血海之中。

那是魔尊的眼睛,正弥漫着无边无际的血色水汽,连眼眶、眼角都忍得泛起了被刺激到极致的红。

显然,重楼快到极限了。

“哼,你最好赶紧给我松开。”他喘着粗气,磨牙提醒道。

景天回过神,含住了重楼的唇角,戏谑道:“我就不!你要是敢,就自己绷断绸带。”

“……你小心玩火自焚。”重楼被他逗得气笑了。

景天不以为意地挑挑眉:“那就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