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简遥见他有危险,摇了摇宋观穹,让他靠岸。
宋观穹抱臂不想动:“你不怕他发现你偷跑出来了,告诉你阿爹?”
怕,可是她更担心凤西哥哥遇到危险。
看着虞简遥去摇桨,他说道:“要是几个地痞都打不过,他还学什么武艺,你去又能帮什么忙?”
虞简遥不肯听,但急则
生乱,她划得乌篷船在原地打转。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想让她不再喜欢别人,“他也不在乎你是谁,你对他来说只是同袍的妹妹,一个不会说话的毛丫头,没有师恩压下来,让他自己挑,你说他会挑谁?”
虞简遥身子一抖,眼泪又滚了下来。
“但我不一样。”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虞简遥眼睛红红地瞪着他,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你很可爱,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你就是从八十岁变成十岁,我也会一眼认出你。”
她扣着花茎,还在抽噎着,泪眼盯着他看,显然是不信。
“忠言逆耳,你这么伤心,是因为我说对了?遥儿,他现在不在乎你,以后也不会,我会一直宠着你,只宠你一个,还有我们的女儿,你嫁给我好不好?”
好不好……她还不知道。
伤心的人来不及爬出坑来想那么多。
但虞简遥知道说的是真话。
一想到周凤西,她又忍不住伤心难过。
诚然,她喜欢凤西哥哥的理由有点可笑,只是因为他是自己见过的少数外男里最英俊高大的,只是因为他逗她说了几句话,送了她一个弹弓,阿爹又为他们订了婚约,喜欢他,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在虞简遥眼中,凤西哥哥样样都好,至于合不合适,他喜不喜欢自己,她从未去想。
日积月累地仰慕着一个人,那个人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在乎,十一岁的小姑娘怎会无动于衷。
虞简遥被伤到了,而且得伤心好一阵儿。
她把阿霁送的花塞在了他手上,擦着眼泪扭头往家门口跑。
跑进家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白衣少年被风吹动衣摆,眼中尽是失落。
然后,他如一阵轻烟,慢慢被吹散了,花也掉在了地上。
阿霁——
伤心变成了着急,她跑了回去,可原地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捧花散落在地上。
他是走了吗,还是站在这儿,但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可不是说了,要她真心笑了,阿霁才会离开吗?
好像,自己确实已经笑了很多次了。
—
发了脾气之后,那个白衣少年就彻底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
孤单又一次将虞简遥包围。
入夜,她一个人坐在游廊边,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听燕燕阿姊说,今日有庙会,东城会放烟火,她就是在家里也能看得到。
虞简遥刚刚在院门偷听到了,阿兄要和凤西哥哥出去喝酒,他们谈论着,摘星楼那儿看到的烟花更大,能把整个屋子都照亮。
她还没见过能把整个屋子都照亮的烟花,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了。
他们兴高采烈就出门了,以后也同样自由自在地驰骋在天地之间,虞简遥永远是躲在角落,看他们拥有万丈意气的人。
要是阿兄记得,还会给她带一个梅菜饼子。
但也仅此
而已了……
“你坐在这儿,是等我吗?”
虞简遥蓦地转过头,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宋观穹还是一身白衣,歪头和呆傻的人对视。
你不是生气消失了吗?
他坐在她身边:“我只是被天上召回去了,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也不会丢下你,要是离开了,一定是不得已。”
虞简遥皱着眉,抑制下眼眶的酸意,她转身跑回房去,找出一张纸塞到他手里。
这几天她一直在写的,写了很多。
“我不该跟你生气。”
只有一句话。
“该是我说的。”
宋观穹见着那行字,心软到不行,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陪遥儿开心地度过能相守的日子,何况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感情纯粹,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宋观穹能感觉得到,他不剩多少时间了。
“所幸没来迟,正好陪一个孤单的小姑娘看烟花。”
话音刚落,万紫千红在头顶炸开,在骤亮的夜色里,少年的脸吸引住了她所有的目光。
虞简遥呆呆地看着发光的他。
烟火拖出长长的尾音,接连的炸响,星星点点汇成华美的锦缎,她却忘了看。
“走,我们去最高的地方看!”
“!——”
猝不及防被他拉住,虞简遥身子一晃,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跑得太快了,夜风呼呼地刮起衣裙,道旁所有的风景飞速地向后退去,虞简遥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可是跑了这么远,她怎么一点都不累。
她就这么被宋观穹拉着,狂奔了起来,跑过街道,冲进了辉煌的灯海人流之中,在好多热闹的声音里冲上台阶,第一次来到了抚州城最高的地方。
烟花炸开的一瞬,整个楼阁瞬间亮了起来,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脚下庙会车水马龙,万千盏灯如同银河落了人间。
虞简遥的睁大的鹿眸里斑斓绚丽,竭力要将这一刻的震撼留在眼眸之中。
“我是鬼,你可不是啊,小心别掉下去了。”
宋观穹拉回她探得抬出去的身子。
虞简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往外探了。
宋观穹这才松了手。
五光十色的璀璨里,整个天际一片瑰丽。
“建京也有烟火,还有灯楼,我想带你看看。”
虞简遥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接连偷看了他几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夜空恢复了寂静,连星星都的黯淡许多,烟火却并未消逝,都在她眼眸中明亮了起来。
“啊、啊——”她拉紧他的袖子。
“你问我会不会走?”宋观穹总能读出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是上天派来娶你的?我们总会再相见的。”
为什么只能陪她这么短的时间呢?
短短的几日着实不够,可宋
观穹也知道,这大概只是一个梦,一个圆满他遗憾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