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穹不答话,一开始问了,她一定不情愿,那是一条死路。
“若你不是我徒弟,当初我是想一剑杀了你的。”
“我知道你不情愿,我没有路走了,很长的时间里,我都觉得不公平,天底下没有血缘的男子,都可以名正言顺同你表达心意,只有我不行……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宋观穹坦白自己丑陋的心思,
“我就是想知道,没有那层师徒关系,你会不会喜欢我,我只要一个机会,你不给我,可是老天爷给我了,但我还是做得过分了……”
夏诉霜静静听他说完,不再生气了。
有一些事她也要说明白:“来建京,暗杀徐玟,再离开,是生是死我没在乎过,周凤西也不在乎,其实你若不查晋王案,我和他立刻离开就是,错在你查了,我既不忍你受苛责,又不想周凤西抛弃一切,才酿成了错。
我从未要你身陷险境,帮我隐瞒真相,也不需要你去兜底,我该干脆离开,这事是我害了他,我的错,所以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只是他不需要……”
他只要她不要跟自己较劲儿……
夏诉霜忍着眼泪,把事情一件件分割清楚:
“被你欺骗,失忆后被你施加的那些好,都不是我的要求,晋国公主的事……起因在你
,生孩子,若你一开始说清楚你我的关系,我不会答应你,这些你同意吗?”葵皱起眉头。
夏诉霜终于得了认同,正要说话,她话头又一转:“师父觉得师兄这一程骗过你了,你要是回去,往后他还会再骗你吗?”
她张了张嘴,又被小徒弟抢了话:“我觉得不会了,毕竟师兄骗你只是图你这个人,你愿意跟他好,他就不需耍那些阴谋诡计了。”
“……”
“师父,现在和师兄在一起,剩下的都是好的,有人伺候你和幸时,有个体贴俊俏的夫君,幸时长大之后也不会在阿爹阿娘之间为难,还省了你每天被人烦着……
这就跟削果子一样,你已经削掉了虫眼儿,不能反而把好的果肉丢了吧?”
夏诉霜低眉不语。
她在想宋观穹。
回首半生,所有称得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几乎都有他的身影,即使有欺骗,其中感情却做不得半分假,她不聪明,也没有半点抱负,报仇之后,传统女子的路也不再合适,可她确实愿意和他做夫妻。
师徒成亲的骂名也背了,她真的要为了旧错,拿自己和幸时的离开惩罚他吗?
走不掉,索性就不走了吧。
—
就算心中主意做定,夏诉霜仍未,不过是在宋观穹过来的时候,不冷不热地应几声。
她想慢慢来。
可只是简单的回应也足够宋观穹高兴,走都不走了,强行在草庐住下。
某日,夏诉霜从睡醒了,就见小幸时的襁褓旁边放着一个镯子,她皱眉拿了起来。
这是……杨氏给她的镯子。
夏诉霜离开王府的时候没有带走,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是阿霁拿来的?
她立时记到杨氏死的时候,她和阿霁在大理寺牢房里见的那一面,还有近水说的话,她怀胎四个月回建京时,他过分强硬态度……
杨氏的死如同晴空上突然聚拢的乌云,毫无预兆地出现,她怎么忘了呢,阿霁和他阿娘一样的性子,偏执自毁。
他早说不会等她,他说他会等不动了就会……
强烈的害怕突然涌了上来,夏诉霜怕他不肯再等了,怕他想不开,再和杨氏一样,走到绝路。
她把女儿放在床上,有些心慌地走了出去。
没有几步,就看见寺中的小池塘边,宋观穹正跪在池边,躬身将身子探了下去。
那池塘不深,掉进去也淹不死人。
他想这么淹死自己!
“阿霁!”
夏诉霜跑过去抱住他,将他往外拖,“你在干什么!”
“遥儿,怎么了?”宋观穹被她拖得起身,有些不明白。
嗯?察觉到不对,夏诉霜抬头看。宋观穹的脸一点没湿,显然没有把脸浸在里面。
“你刚刚喊我什么?”
夏诉霜还看见他旁边有个琉璃鱼缸,里头游着一尾小鱼,手里还掬着一条。
“你……”她不问了,起身拍了拍衣裙,“没事,刚刚突然摔倒跌
你身上了。”
宋观穹还探脸来看她神色,“你难道以为我是要……”
“没有!”
她转身要走,结果被拉住了手。
“遥儿,别怕,我已经舍不得死了。”
谁怕了。
“从前是我逼你太紧,你放心吧,我一辈子都等你,不会死的。”
纵然有一分和好的机会,他也要等到老死,不能抛她们母子二人在这无常的人世上。
谁要你等一辈子了。
夏诉霜打开他的手,跺着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