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许纵兢兢战战落座,他没有胃口,只想问出福崽的下落,母亲率先动筷,给他夹了一块肉。

他尝了一块,入口咸酸,滋味有些古怪。

母亲问他:“好吃吗?”

许纵自然顺从她的心意,忙不迭道:“好吃。”

母亲满意地颔首:“看来它确实很合你的口味。”

总算捱过这顿难以下咽的饭,许纵心急如焚,耐不住又问:“母亲,福崽呢?”

母亲却不紧不慢地端茶漱口,瞥了他一眼:“那条狗?不是刚刚与你说了么。”

许纵呆住了。

“没听明白?”母亲笑眯眯地朝他的肚子一指,轻描淡写道:“许纵,它在你肚子里呀。”

一瞬间,他像被人隔空一拳捣到脸上,眼前天旋地转。身上分明好端端的,却感觉心肺俱裂,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一把刀子捅进去来回搅烂了。

胃不受控地痉挛抽搐,促使他涕泗横流,跪倒在地。只知道两只手死死握着恭桶,吐得昏天黑地。

许纵猛地惊醒,幼时痛楚的余波漫过梦境,绵延来到了现实。他额上沁着冷汗,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疲乏地半阖着眼睛。

从小到大,他所求之物,似乎都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

窗外风雨凄凄。

许纵恍然记起,昨日立秋,这是今岁的第一场秋雨。

送走许纵的第二日,柳媚珠感冒了。

松萝说是由于她昨日冒汗,还贪凉去湖边吹了风。

柳媚珠不肯承认,她据理力争,坚持说是因为夜里太冷,窗户没关严。说罢,还打了个喷嚏。

无论理由如何,下场都是一致的。柳媚珠被木荷拘在屋子里,近日都不许待在外头了。

所以这一天,许淙山轻车熟路来到高阳观,他步子很轻,推开门,便见柳媚珠安静地侧坐于床榻,小腹以下盖着一层薄衾。

她今日身着湘妃色对襟长衫,衬得她脸颊粉白,立领将花梗似的秀美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正捧着一卷书,神色专注,人也带了两分娴静的书卷气。

可看到来人,柳媚珠仰起脸,依旧欢快地唤他:“老公,你来啦?”

许淙山脸上的青紫已经消下去了。他回去后乖乖听话抹了药,因此今日一瞧,又是神采奕奕的少年郎了。

许淙山坚守原则,不为她甜言蜜语所惑:“我还不是你老公。”

可听她话音闷声闷气的,又问道:“你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