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很快,一番开场君臣宾主礼仪走完,众人便正式动箸了。

原本正舔着甘蔗汁回味无穷的明赫,忙双眼放光地看向桌上摆好的食盘,他已经闻出来了,是菜籽油的香味!

再定睛一看,咦,竟有一份土豆泥?看来拿到后世了食谱的膳厨,还挺与时俱进呢!

虽然他的大脑住了个大学生,但这一世变成小孩后,他便意识到肉身对思维的巨大影响——很多时候,自己情不自禁说出口的话、做出的动作、想吃的食

物,皆是遵循孩童本能的。

这意味着,原本压根不喜欢吃土豆泥的他,现在看到这土豆泥却忍不住一个劲咽口水,脑中还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宝,快吃了它,土豆泥很美味的”...

但明赫还是忍着那股子谗意,举匕先小心翼翼挖了一些到父王盘中,又起身踮起脚往扶苏的桌上望去,咦,阿兄也是有土豆泥的,不用自己分享。

既然如此,他又按一人一半的分量,继续舀了些到父王盘中,这才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哇,这土豆泥竟然还淋了卤肉汁,真的很美味哦!

这时,与敬酒的大臣寒暄几句的嬴政扭头,看向吃得满嘴碎末的小崽,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可下一瞬,当他发现自己盘中也多了一团土豆泥时,笑意登时微微一凝:此等孩童专食的泥状食物,竟也有寡人的份?

虽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他又不得不感动地安慰自己:吾儿时时不忘惦记寡人,确是顶顶贴心的小崽崽啊!

明赫见父王迟迟未开吃,忙放下自己的匕,笑嘻嘻伸手为父王舀起一勺土豆泥,边撑起身子喂他,边高兴劝道,“父王快试试,这土豆泥很香的!对了,明日膳厨还做这个吗?孩儿好想跟韩信分享美味哦!”

君王不忍拂了小崽的孝心,只得倾身接下小家伙喂来的土豆泥,边答道“寡人明日让膳厨多做些便是”,边状似无意地飞快以凤目瞥了一眼殿下众人,甚好,今日铁锅菜籽油炒菜之美食诱惑,让大臣们吃得心无旁骛!

这土豆泥,还是他亲自翻遍食谱、寻出的土豆最适合孩童食用之做法。君王虽看不懂“奶油土豆泥”里的“奶油”究竟是何物,但召来膳厨询问一番宴会食谱后,很快便拍板:将卤肉汁淋些上去,便能让土豆泥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他慢慢品着口中的土豆泥,唔,着实别有一番咸香风味,但他堂堂一国之君吃这等孩童食物,着实有些...

须知,那仙界食谱上,可是写着“最受无数孩童欢迎的奶油土豆泥”,而按周礼而言,不但对天子诸侯君臣的起居、饮食、祭祀等等有严格规定,还对成人与孩童之别亦有规定,除了发型服饰以外,这等食谱上明言专属孩童的土豆泥,成人亦不能分食,身为君王,他自是要带头守礼的。

他眼含温柔地垂首,正好对上小崽期待的目光,忽觉心中一跳,忙举箸夹了一块红烧土豆,示意自己爱吃块状的土豆。

明赫这才闻弦知音,忙将父王盘中的匕放下,咧出八颗牙齿尴尬地笑了十来秒,完了,他又不知不觉以两岁孩童思维来思考了...父王是大人,确实不太可能跟孩童一样喜欢吃土豆泥的啊!

嬴政看着他尴尬至极的小表情,顿觉心疼不已,担心小家伙误会自己不爱吃他分享的食物,便急忙摸着他的小脑袋,细细将周礼饮食规定为他讲了一遍,又柔声安抚了一番。

明赫听完父王的科普,忙点头如蒜承诺道,“是孩儿大意了,以后孩儿一定会先问过父王喜不喜欢、能不能吃,再跟您分享哦!”

嬴政看着小儿纯真稚气的眼神,听着小儿一本正经却奶呼呼的声音,心头那个柔软哟,若眼下不是在宴会之上,真恨不得将小家伙抱在怀中好好亲一亲他的小圆脸!

今日这场宴会的菜色十分丰富,不但喷香诱人,连做法也让大臣们惊讶不已——虽然宫里这些“仙界宝菜时,隔三差五便会命伙夫烹牛宰羊为将士们改善伙食。

但是,吃了眼前这羊蹄筋,他才知晓世间真正的美味羊肉是何等滋味,相比之下,往日的白水炖煮羊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此一来,宴会中不可少的酒过三巡、中场娱乐、卿大夫节食节饮等礼节,竟被众人心照不宣地齐齐忽略了——他们也想举杯与君王同僚互祝,但这面前的食物,再不吃就凉了哇!

不浪费食物,是每一位秦国人的必备美德嘛!

殿中唯一严格遵循周礼的嬴政,正笑眯眯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他们今日越喜爱这筵席中以铁锅菜籽油烹制的食物,往后,国库便能因铁锅、锅铲、植物油挣到越多银钱,如此皆大欢喜之宴,他自能纵容臣子们沉迷美食、忘了给他敬酒。

只剩些微咀嚼吞咽声的殿中,直到众人陆续吃撑放下筷箸,才重新响起了窃窃交谈声,素日宴会之时,他们多少会剩些食物的食盘之中,今日几乎皆已光盘。

而与五黑一同起早贪黑、在少府为秦国折腾出许多新发明的美食家张苍,中途早已吃光一盘,悄悄召来宫人为他再添了些菜。

他边享受地眯起眼睛,边跟身旁的五黑嘀咕着,“待我等设法将炉温调至更高,便能为秦国打造出更薄的精铁之锅,届时,这铁锅受热更匀净,菜籽油与食物所承之火力更足,想必炒出的菜还能更美味几分啊,啧啧,若知晓来了秦国有这等美食享受,我合该当年一出稷下学宫便来的...”

向来节俭的五黑,早已将面前的食物吃得一粒不剩,除了八角这等实在无法下咽之物,连当做调料的蒜苗与辣椒,他都没舍得丢弃,纵便这会儿正被辣椒辣得猛灌宫人新斟上的柘浆,下一回,他仍会选择将它吃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