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放开紧锁的浓眉,心中骤然松快地笑道,“诸位不妨想一想,此番楚国主将是何人?”
桓猗不屑地嗤了一声,“若来的是项燕,本将倒还要担心我那计谋施展不了,那劳什子昭让,不过是战场无名小卒耳!”
李牧点头
道,“正是昭让!此番若是项燕率军前来,我等今日种种忧虑皆大有可能,需拿出十二分之谨慎来应对四国百万之兵!诸位请再想一想,项燕乃是楚军最强之将领,这趟野心勃勃的北上行军,他竟被楚王弃而不用,又是何故?”
嬴政心头那丝不对劲之感,也随着李牧的言语而烟消云散了,他笑着接过话头道,
“寡人以为,能让楚王怒而改用新人之缘故,必是项燕与他之主张截然相左...确切来说,乃是楚王一心想整军北上,而项燕竭力劝阻此事。”
王翦眼冒精光飞快思索一瞬,不由抚掌大笑道,“必是如此,妙也!”
李信也转忧为喜道,“老将项燕既然执意反对此事,便意味着楚王的谋算乃是不利楚国之举!”
桓猗咧嘴乐呵呵挠头道,“那楚王,该不会真想跟齐燕两国合谋灭赵?”
须知,若楚国此番真想与三国趁秦国秋收之机围困,倒着实会让秦国陷入进退两难之困境,而项燕也必会主动请命率军北上,怎会气得楚王罢去他的统兵之权?
眼下他能想到对楚国最不利之事,便是三国合谋灭赵了。
李牧亦笑吟吟道,“楚王放着良将之忠言不听,却愿听朝中奸臣怂恿,而齐燕两国之君明知楚国此举顾头不顾尾,依然派三十多万大军出动,意图一举瓜分赵国,可见他们朝中劝谏之良臣,亦是半分不得重用的。如此一来,这三国百万之师背后,只有昏君与奸臣在胡乱指挥,着实不足为惧耳!”
嬴政眼含笑意看着身前的四位大将,赞道,“善!爱卿们言之有理,如此一来,我秦国只需静观其变,以不动制其动!”
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备上的,他意气风发转身朝殿上走去,吩咐道,“蒙毅,研墨拟诏,命各处军营留守士卒即刻赶往边关,秦赵、秦齐边境需加强戒备!”
蒙毅忙应了一声“喏”,便将备好的清水倒入砚台取来松烟墨研磨。
君臣们捋清思路后,一时都面有难掩之喜色,秦国忙于秋收而准备冬日再攻之赵国,眼下竟有人愿主动替他们打下?怎能不心生痛快之感!
向来持重的年轻君王,今日亦难得当殿放纵一回心头喜悦,他当场命人取来一坛黍米酒,在武将们骤然放出精光的期待目光中,命人斟满五个陶碗,分发下去后,他率先起身端起一碗,单手举着朝他们爽朗笑道,
“来!如此大恩,我秦国君臣自当在这章台宫中,提前为三国庆功!这碗酒,寡人敬楚王心想事遂!”
王翦乐呵呵双手举起酒碗,笑道,“老臣这碗酒,敬燕王旗开得胜!”
桓猗忙喜滋滋举高陶碗道,“臣这碗酒,敬齐王得偿所愿!”
李信也真心实意笑道,“臣这碗酒,敬三国早日灭赵!”
李牧隔着酒碗与君王遥遥对视,眼中有喜悦在隐隐闪动,他沉声道,“臣这碗酒,敬齐楚燕三国大胜而归!”
...
李牧没想到的是,他逃离赵国后,赵国并未传出他逃亡的
消息,反之,“叛贼李牧已伏法拉开了序幕。
...
而与战火纷飞的赵国相邻的秦国,倒悠闲地按时忙完了秋收秋晒,远比往年更丰盛的数千万石高产粮食,圆满收进了朝廷先前扩建的宽阔粮仓之中。
在完成秋收之后,嬴政又立刻下诏命各地士卒即刻归营,王翦李牧等人也立马着手操练大军,以做好三国意图偷袭之准备,一切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一年,秦国勤劳的庶民之家,无论是老秦人还是新秦人,在缴完朝廷税赋之后,家中至少能余下两三百石粮食——比起往年七八十石而言,这意味着,每一户人家都能吃饱了!
除了主食稻麦、玉米、菽豆、红薯土豆之粮,他们还按自家土地所种之作物,分到了油菜籽、花生、蔬菜、苹果等各色足以改善生活的副食作物。
如此一来,秦国各处城池乡闾之间,都撒满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忙着分享自家吃饱饭、尝到新作物的喜悦都来不及,又哪来心思讨论赵国之乱象?
前来阳武郡担任郡丞的萧何,正与乔装成逃难赵商、而下乡体察民情的韩非一道,坐在一处大槐树下,手中捧着百姓执意塞来的热气腾腾烤红薯,跟着大伙当众品尝着香甜的红薯呢——比起淡而无味的土豆,他们更是无比喜爱这红薯,毕竟,甜味对这时代的平民而言,是何其奢侈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