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不知道?
他等不到沈栖衣开口嘲讽他,反倒是服务员转向他,礼貌而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本店的食材全是从国外当天空运而来,这边不建议做成全熟,会影响口感,如果您比较喜欢熟食,我们这边建议五分或者七分熟。”
这算是解释的很清楚了。
李少桉心说这总行了吧,他委屈似的垂下眼:“可我就喜欢全熟。”
然后用余光偷瞄沈栖衣
沈栖衣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不是全熟我吃不了,会吐出来的。”李少桉不死心地再次强调。
“不好意思先生,”他一再要求全熟,服务员终于忍不了了,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们这边确实不建议做全熟,如果您实在想要,可以换成其他套餐。”
注意到她暗含不屑的目光,李少桉心中冒出一股怒火。
——他非但没有激得沈栖衣露出丑相,反而被这破打工的看不起了。
从坐在这里就一再受挫,李少桉恼火至极,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刚才看到的价格,他越想越气,本是想算计沈栖衣,结果现在沈栖衣好好的,而他吃完这顿就得破产。
简直是花钱给自己买罪受!
一时冲动之下,李少桉站起身,拍桌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我要全熟,你听不到吗?”
服务员微微一愣,低下头,“抱歉,您误会了,我只是给您一个建议。”
话虽如此,语气却不甚恭敬,说的话也很是敷衍。
李少桉怒火更旺,疾言厉色地训斥:“我要你建议?”
女生像是被他的咆哮吓到,抱着菜单不知所措,秀美的小脸苍白,眼眶含泪。
李少桉更怒了,心说我都没说什么,你做出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他发作,沈栖衣忽然站起身。
男生身材高挑,身量瘦削如松如竹,甫一站起,一股清冷松雪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像他的气质那样温和。
他抬起眼,目光清明冷淡,朝着他们看过来。
李少桉霎时清醒,满腔怒火顿时熄灭,宛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整颗心都凉了。
他怎么这么蠢。
原本是想激怒沈栖衣的,结果自己竟然先一步失态了。
这下好了,他自己把自己的脸往沈栖衣手底下送,让他既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自己,还不用背上不好的名声。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他看错了人,沈栖衣好深的心机,不动声色,就让他这么狼狈。
李少桉懊恼不已。
“不能做全熟?”出乎意料,沈栖衣转向服务员,语气沉了下来,一把温醇的好嗓音清冽如山泉,透着凉意。
这是沈栖衣今天第一次表现出不悦的情绪,然而……
服务员已经不耐烦了,“说了不能,先生,请你不要为难……”
“学弟。”
李少桉惊诧地抬起头,沈栖衣是在叫他?
“抱歉,是我的疏忽,不该选这家店,”沈栖衣略带歉意地垂下眼,“我们换一家吃吧。”
——沈栖衣第一次不悦,竟然是因为他被人刁难?替他打抱不平?
任李少桉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个展开,整个人愣住。
沈栖衣轻飘飘看了服务员一眼,服务员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去。
别说她,李少桉站在一边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奇怪了,沈栖衣……压迫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再去纠结,只觉得心中暗爽,身板都挺直了几分,昂首挺胸看着服务员。
沈栖衣重新转向他时,嗓音又恢复了轻柔:“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李少桉呆呆地对上他的视线。
桃花眼这种眼型是出了名的温柔多情,更何况它的主人比它柔媚的弧度还要柔软,点缀着泪痣的眼角盈盈一弯,仿佛盛着月华。
鬼使神差地,他跟着沈栖衣站起身。
……心跳好快。
服务员被他那一眼镇住,抱着平板站在一旁,等两人走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先生,你刚刚点的餐……”
一道寒泉般的冷淡嗓音叫住她。
服务员回头看去。
楼上隔间内,一个俊美高挑的男生慵懒撑着脸颊,身旁跪坐着一个漂亮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剥好的虾,递到他嘴边。
他没理会少年的讨好,目光久久凝望着落地窗外,那个已经走远的人。
许久,他收回视线,淡声道:“他的账单记在我名下。”
……
架不住李少桉红着脸非要结账,沈栖衣只能收手站在一旁,看着对方付了大半个月生活费出去。
李少桉走时,欲言又止,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闷着头离开了。
沈栖衣笑容浅淡,目送他走远,转身上了不对外开放的三楼,靠窗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点心。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桃花眼里盛着的依旧是温柔似水的笑。
一个女生推开门,笑嘻嘻走到他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老板,我刚刚的表现如何?”
女生容貌清秀,扎一个高马尾,一身侍应生打扮。
赫然正是刚才那家西餐厅店里,帮他和李少桉点餐的那个女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