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种空落感席卷心头,梦境与现实,在此刻变得无比相似。

元洄剑指那婆子:“我的人呢?”

他眼底冷冽如刀锋,寒意瘆人,婆子等人吓得老实抖出一切:“被、被带去乐馆了,这会应、应该才刚到!”

元洄赶往乐馆。

刚靠近那处柴房,便听到一个温软但冷静女郎在说话:“你们绑人前就不曾查过么,我夫君武功高强,又很记仇。我也很记仇,而且不怕死,你们若动我一根手指头,过后等我夫君查过来,哪怕我小命不保,至少还能有你们陪葬。”

在那之前,阿姒当已与他们说了什么,几人显然犹豫了下,又讥笑道:“小娘子眼瞎,说起瞎话也来一套一套的,我门乐馆的贵人们,就喜欢这样的。”

元洄目光冷下。

他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她没说假话,我记仇。”

话音方定,手起刀落。

剑光划过暗室,接连“咕咚”两声后,屋内弥漫着血的腥臭味。

元洄面无表情地把沾血的剑身在那两个歹人的身上抹过,擦净剑上血迹,再一剑把阿姒身上绳索解开。

“我来晚了。”

元洄声音比以往低些,他在阿姒跟前蹲下身,替她散去绳索。

阿姒像只被抽去竹骨的风筝,身子软下来,瘫在元洄怀里:“呜……夫君,你总算来了,他们要逼我接客,我还以为,我这次真要以死明志了……”

元洄捕捉到最后一句,心里一紧,低道:“无论何事,

命最重要。”

阿姒揪住他衣摆。

“不,我只喜欢夫君,别人碰我一下我就无比恶心……”

元洄微愣了愣。

他把夫妻当作责任,却没想到她对这声“夫君”早已付诸了真情。

他收起凌乱的思绪,扶阿姒起身,她的腿都在打颤,根本站不稳。元洄稍停,继而果断俯身,拦腰将她抱起。

怀里柔弱的女郎,和适才冷静与歹人对峙的她判若两人。

元洄垂眸,收紧臂弯。

她没那么坚强,强撑罢了。

这是他初次抱她,阿姒难得红了脸,她顾左右而言他道:“抱着我不好拿剑吧,不如,我帮你抱剑?”

元洄看穿了她。

他唇畔微不可查地轻勾,把剑递给她。就这样,他抱着阿姒,阿姒双手抱剑,二人离了这处魔窟。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阿姒愣了半晌,回到客栈后,她端坐一旁,双手置于膝上,仍乖乖地托着他的剑。

元洄无奈。

“真把自己当剑架了?”

他说罢取回剑,立在边上:“累就歇歇,别硬撑着。”

阿姒腼腆地笑了笑。

“我不累,我就是好奇,夫君,你就不和我一样,也觉得害羞么?”

元洄头也不回。

他就知道,她的胜负欲让她很在意谁先害羞,不会放过拉他下水的机会。

他配合道:“嗯,我也害羞。”

是夜,元洄依旧打地铺。

阿姒走丢这两日,他几乎不曾歇息,如今她安然归来,他身体虽松懈下来,神思仍紧绷着,许久不能入睡。

这让元洄感到不妙。

刚翻了个身,听到身后床榻上阿姒猛地一抖,惊呼:“你们别过来!”

元洄迅速起身到榻边。

室内很昏暗,他看不到阿姒的神情,只能听到她急促而凌乱的喘息。

“别怕,没事了。”

他下意识紧握住她的手。

深受噩梦缠绕的女郎亦像抓住救命稻草,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很快,阿姒醒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躺在榻上平复过后,也还是没松开他。元洄什么也没说,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能做的,只有顺势在她身侧躺下,任由她握着他的手。

阿姒罕见地安静。

她什么也没说,仅是紧握着元洄,如握了一把能给她勇气的剑。

元洄以为她快要睡着时,她突地开口:“江回,你为何会来救我?”

元洄答得不假思索。

“你救过我,我们又是夫妻。”

这个回答似乎不能让阿姒安心,她迟疑了会,又问他:“倘若这次绑走我的是很多很多人,你还会来么?”

元洄缄默片刻。

他虽不会哄女子,但也不至于太迟钝,知道她这样问只是想求一个安心,他该一瞬也不犹豫笃定

地说“会”。

可同样的,他也不会胡乱承诺。

因此元洄认真地思索,发觉倘若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他还是会陷入梦中那样两难的境地。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梦里的自己——与其留在身边,冒着护不住的风险,不如把她交给更强大的人。

可那只是个梦。

他收紧与阿姒交握的手。

“会。我既已经娶了你,又把你带了走,便得对你负责。”

他知道这个答案恐怕无法让阿姒彻底安心,但这是他现有能力范围之内所能做到最大的诚意和努力。

他实在做不到夸大其词。

阿姒轻道:“多谢你。”

这句道谢让元洄的心揪起。

他的母亲虽没那么深爱他的父亲,但也从不会对他的父亲道谢。他们是夫妻,父亲护着母亲天经地义。

而他和阿姒,也是夫妻。

可她如此小心翼翼。

想起在地窖那一夜,元洄转过身,一只手将阿姒揽入怀中。

阿姒没想到他突然这样,这次换成她浑身僵硬,舌头都在打结:“你、你怎突然抱我!吓我一跳……”

元洄压下窘迫。

“抱着睡,你不是会更安心么?”

阿姒怔了怔,突然明白他此举是想安抚她,“噗嗤”地轻笑出声。

她只是笑,什么话也没说。

元洄:“很好笑?”

他要松开她,却被阿姒反手搂紧了,她又嗤嗤乐了会,掐断笑道:“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夫君你这样可爱?”

元洄:“……”

说得仿佛她是情场老手。

他没奈何道:“睡吧。”

阿姒抬起手,在他面上摸索来摸索去,柔软的指端定在他嘴角。

念在她白日受过惊,元洄忍下了她的所作所为:“不困么?”

阿姒轻叹:“睡不着。”

元洄没回答。

他如今不敢随意接她的话。

各自静默稍许,阿姒突然极轻极轻地问他一句话,轻柔的余音在暗夜里宛若妖邪纯真而惑人的呓语。

“夫君,我们……亲亲,好不好?”

元洄长睫猛地颤动。

他没回答,不能回答她。

也不知如何答。

阿姒无可奈何地轻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余音未落,她温柔地吻上来。

元洄喉结急剧滚动。

双唇相贴几下后,他决定收回他适才的断言。她只是偶尔会逗弄人,但绝非情场老手,纵使他不曾沾染情'爱,也知道情场老手不会这样“啃”人。

心里乱得要命。

元洄甚至忘了回应她。

阿姒在他唇上笨拙地辗转几下,始终不得其法,失去了尝试的兴趣。

她离开他的唇,又变回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女,懊悔道:“抱、抱歉,我

……我适才一时情难自禁。”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