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

事实上,也确实来日方长。

时隔多日,重楼又一次回到神魔之井时,几乎要一个踉跄摔倒。

“咳咳。”他干咳着,血丝从唇角蜿蜒而下。

重楼习惯性地环视一周,果然瞧见了四周魔兽们垂涎欲滴的目光。

作为神农创造的异兽,他的鲜血蕴含极强的灵力,无疑是最佳的补品,尤其易令还没开智的兽类出于本能,扑上去吸噬撕咬。

还好魔尊的身手依旧敏捷,只用一招,便扫清了近前的那些魔兽。

“呼。”确定安全了,重楼方扶着墙,低喘了一声。

他不无好笑地想,这是第几次约战来着?记不清了啊。

但重楼还是强撑着伤势,立即进了自己的异空间。

本来可以更早,可因为飞蓬对此地的印象唯有痛苦,所以重楼并不会直接在他面前,回到异空间疗伤。

“哗啦啦。”重楼来到浴池,将灵药撒了下去。

他等待了一会儿,直到药味随水雾弥漫开来,才浸泡进去。但没过多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扰了。

“啧。”神农现出身影,在异空间的入口处,敲了敲门。

正在药浴的重楼昏昏欲睡,勉强睁开了眼睛:“您有事吗?”

“我和女娲刚忙完,伏羲也回来了。”神农没走进去,直接说道:“但女娲才腾出手,就隔空施法,解开了飞蓬身上剩下的那一半封印。”

重楼掀了掀眼皮子:“多谢提醒。不过,这对飞蓬的战斗力毫无影响。”他本来就已找到办法,能绕开封印完全调动神力。

“嘿,我就知道。”神农便也笑了:“飞蓬不好对付吧?你最近很累。”

他刚回魔界,路上就听见,风声里全是议论纷纷。

魔族们开始还胆战心惊,现在对于飞蓬没事就去神魔之井放气势约战重楼,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确实。”重楼对此很是认同:“但和他决斗很有收获。”

战技、法术,他均有不小的灵感,也许能再做突破。

“你小心点。”神农失笑摇头:“飞蓬想杀你,已是私事。你若真败,我可没理由也没脸插手。”

重楼认真地回答道:“不必顾忌我,是非对错,成败生死,皆看实力。”

“好。”神农转身便走,只留下一语:“伏羲在人间,我和女娲把他安排在我开始诞生之地。”

那不就是被人族称为“炎帝神农洞”的地方嘛。

重楼曾去过,太热就算了,里面的小妖长得比魔兽还难看。

他忍不住想,神农和女娲这是不是故意荼毒伏羲的眼睛。

巧了,伏羲也是这么想的。

他挥了挥衣袖,把对着自己喷火的火球怪摔到一边,随后一剑挥落,让冲过来的啃岩怪也步了后尘。

好热,好碍眼,神农一定是故意的。

伏羲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满洼流淌岩浆的洞窟里,几乎无处休憩。

无奈,伏羲只能继续前进。

他试图找个只有单独入口的小洞穴,让自己能够打坐修炼。

但走着走着,前方又与两个妖怪狭路相逢。

“……更丑了。”伏羲忍不住低声抱怨一句。

他随手一击,把它们砸进了岩浆。

还得继续找,要是实在不行,就寻一块高一些的岩石吧。

伏羲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往前步行。

于是,重楼找过来的时候,就见天帝坐在又直又长的岩石顶部怔神。

在他下方,两只小妖正在四处转悠。

“哼。”重楼不禁笑了一声,放出点气势吓跑它们。

他抬眸,对伏羲拱了拱手:“天帝陛下,久违了。”

“魔尊?”伏羲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神农嫡系,却又隔了一辈,重楼除了年少时得赐炎波血刃,几乎没和自己见过面。

那他今日特地找来,又是为何?

“我此来,是恭喜天帝陛下,有个那么好的属下。”重楼似笑非笑道。

伏羲凝眉:“你是说……飞蓬?”

他忽然就有不祥的预感,干脆从岩壁上一跃而下:“他出事了?”

被飞蓬以轮回救走时,伏羲不是不担忧心腹爱将的处境。

但造物烙印尚在,他能感知到飞蓬无恙,才没急着打探消息。

“看来,天帝陛下确实消息不灵通。”重楼哑然一笑:“当然,那位第一神将也的确好本事,能在封闭的神界救走天帝和一众幸存者。”

他温声说道:“可天帝陛下该不会以为,本座能轻易饶过他吧?”

伏羲的眼睫轻轻一掀,冷冷地瞧着重楼。

“但本座委实敬佩飞蓬。”重楼只毫无畏惧地摆了摆手:“即使早有发现、早就提点,神界却还是办事不利,害他平白无故被拖累,他也甘愿为保他们轮回后不被追杀,答应本座不安好心的要求。”

他眸中露出玩味与回忆之色:“而本座恰逢平生第一次发情期,原想让他尸骨无存…”

此言一出,伏羲脸色顿变。

思及神族受天规戒律束缚多年形成的克己禁欲与神农所创异兽族群的暴虐特性,他瞬间便明白,飞蓬到底遭受了多残忍的折磨。

虽然乐得看天帝震惊,但感受着对面的气息变得深沉危险,魔尊还是缓缓向后退去。

可他并未停下言语,反而唇角更加上扬,摇头道:“结果,本座竟也有于心不忍的时候,便只在他身心烙下标记动摇心境,便放他走了。”

伏羲的手指捏得死紧,他想要动手,可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听完。

“飞蓬回了鬼界,却三天三夜没出门一步,竟用净脉排毒、洗精伐髓的法子,强行磨去了本座的烙印。”重楼轻轻歪头:“天帝,你说,你创造的这位第一神将,骨头是不是特别硬?”

伏羲没有吭声,可他已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重楼便停在了离伏羲更远的位置:“最近,飞蓬为了找本座拼命,又要顾全大局不牵累神界,决心脱离神界。”

“就这样…”他说着,无法苟同地摇首:“他还能在走之前,把神界那堆烂摊子理得清清楚楚,连新的神律构架都做好了。人间那边,他甚至也能不惜舍弃颜面,到处赔礼道歉,也要为神界拉回形象。”

魔尊的声音轻柔极了,与唇畔诡谲的笑容相合:“唉,本座可真羡慕天帝陛下和九天玄女呢。等你们回来,倒是只用坐享其成了。”

“轰!”伏羲脸色铁青,再忍不住暴怒出手。

三皇之威何其强也,重楼虽有所戒备,也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他重伤跌入身后的阵法时,只瞧见伏羲神色痛苦、指尖发颤。

很好,这样才不枉飞蓬做出的牺牲,也能让天帝给飞蓬乃至鬼界自由。重楼垂下眸子,在药池里喷出了一口血。

再说炎帝神农洞之中,被一击激起的岩浆刚刚平复。

“飞蓬……”伏羲陷入了沉思。

他固然对飞蓬升起歉疚担心,却也在重楼离开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年,自己再是闭关,神魔也总有小规模交火。伏羲思忖着偶尔所听见的,下属们对于魔尊的描述。

那绝非心软之人,反而心如铁石。但重楼此次前来,说话再是难听,也意在肯定飞蓬的功绩与牺牲。

“哼。”伏羲忽然冷嗤了一声。

他大踏步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岩浆洞窟,来到了洞口。

神农刚好回来,瞧见伏羲冷寒的脸色,不由挑了挑眉:“重楼来过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伏羲看着神农,看似疑问,却满是笃定。

神农便耸了耸肩:“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

他眺望着深不可测的洞窟,想到当年尚且还存留的良善。若是过去的自己,必然不会放纵重楼那么做。

伏羲默不作声。

“我当时确实想杀你。”神农淡淡道:“飞蓬救你,所以我明知重楼被引起发情期,会做什么,也还是默许他要挟飞蓬入魔界听凭处置。”

伏羲沉默片刻,突然道:“可你没有赢,飞蓬动摇了重楼。”

飞蓬的举动和品行,必然让重楼动了心。否则,他绝不可能逃过一劫。

“感情的事,自然由小辈们自己处理。”神农倒是笑了:“不过,你现在是要去见飞蓬?”

伏羲淡淡地瞥他一眼,迈步出了洞。